事实证明,陆清的担忧并未成真。
“这个很可怜,不能丢下不管。”
三日时间过去,没有任何疑似鲛人的痕迹,反而他生出一种为人慈父的慈爱心。
他决定将这个女鲛婴带在身边,待她有足够的能力在大海中生活时,在放归大海,也是告别的时候。
然而这样的事情,怎能征求到殷九黎的同意。
“不行,本姑娘坚决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关系,我同意就好。”
“你……”殷九黎手指都在发抖,胸口一阵喘不过气,偏偏寻不出半句能反驳他的话来。
可恶,早知道就不看那些人类写的乱七八糟经。
一腔怒火无处可去,一时之间,只能朝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发泄。海面瞬间雾气四起,浪花翻涌为漩涡,一道接一道水柱拔地而起。
她盯着那些水柱,像在跟整片大海较劲,等心头那股气散尽了,才缓缓收手。
“平常心,平常心……”陆清察觉到自己的话对殷九黎会造车多大的伤害,只能对她道歉,“我可没有半分想收灵宠的心思,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殷九黎转过身,面上的怒意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怀的笑。她相信陆清的话不是假话,只当他同情心泛滥,也就不作计较,可不能无理取闹。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中又悔上三分。
早知如此,何必去读那些人族的书,平白给自己添了一堆说不出口的别扭。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一个机会重新激发印记,将陆清掌控在手中。
当转过身,她就平淡中带着一丝松弛:“本姑娘可没那般小心眼,来让本姑娘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婴鲛。”
“你看,她也算是你们妖族一员。”陆清尽量将语气放软,还是紧紧看住两人间的装量,身子紧紧绷住。
听说猫与狐狸相差不大,说不定一个没忍住,他无法想象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情况不对,立马上手阻止。
“看你那副紧张的神色,本姑娘就那般不堪!”殷九黎叹息道,“安心啦!”
她倍感无奈,没有想到陆清对这个小鲛人会表现出的如此紧张,真是难得一见。
难道是比较喜欢小孩子?
念头瞬间通透,听说人族都比较注重传宗接代,尤其是男子。
这个可能性在她心中无限放大,目光白了一片。
“好安静的小家伙。”她喉咙微微蠕动一下。
“确实。”陆清更加紧张了。
事情最终没有往坏处发展,殷九黎并没有做出任何对小鲛人不利的举动,反倒是来了兴趣,变着法地想把那个蜷在蛋液中的小东西弄醒。
“她还小,算是早产儿。”陆清往半截完好的蛋壳中注入一些蕴含灵性的灵液,动作轻得像在给花瓣洒水,“还需要一些时间成长。”
“还需要时间!那本姑娘觉得没有意思了,不能动,不能走的,只能在蛋液中睡着。这个小玩意真不好玩。”
殷九黎似乎是玩累了,盯着眼睛也难受起来,双手便撑着船沿,仰头望向漫天星辰。
海风里那点淡淡的咸味似乎不见了,只剩下湿润、带着凉意的气息拂过脸颊。她的眼睛倒是格外的亮,比天边的星星还要亮。
这一刻竟让她感到一阵安逸,想着这一段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就好了。她也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达成心中目标。
可是陆清看似随意,松弛有度,实际上却处处小心,丝毫不给她长时间贴近的机会。
让她十分苦恼,经过短暂的试探,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武力的手段在陆清的身上是行不通的,这条路只会让两人两败俱伤。
这一切都要怪乎一个人,坏蛋墨仪。将陆清养的这般尊师重道,不给其余女子一点机会。
苏语珺亦是如此,说断就断,绝情心狠。
她不是苏语珺,没有个人坚持。好话听不进,那只能动用非常规手段。
整理好杂乱的心绪后,转身倚靠在船沿边上,突然地说道:“陆清,你说找到你的师尊后,你真的不会在出来了吗?”
“不会在出来,看一看这个多姿多彩,绚丽非常的世界了吗?”
“你真的甘心在一座山上,就此一生吗?”
“你真的愿意吗?”
她在鼓动,在敲开那扇虚掩的门。
陆清趴在蛋壳边上,整个人顿下来,似乎是被暂停住了时间。
一瞬间的变化,却可以将人的一生回顾完全,他真的不甘心,可更不能让师尊再次伤心。
“我不想让师尊伤心难过,她对我很好,很好,你明白吗?”他仰头望向同一片星空,“我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所以你也该放弃了。”
是劝她,也是说给自己听。
或许心有不甘,可为了重要的师尊,这一点可以舍弃!?。
“真好呀,有一个人让你愿意放弃自己所向往的一切。”殷九黎忽然转身,面朝大海,超大声,“本姑娘就是喜欢陆清,想要把他抓回青丘关起来,生一堆小狐狸。本姑娘想要和他一起看草原有多宽广,大海有多无常,秘境有多凶险……这些本姑娘都想要……”
注定不会放手。
“这是本姑娘的态度。”
一只雪白的狐狸,对着漫天星辰,将心中所想全部告知大海、天空、以及后方那一位试图让她放弃的男子。
久久无声,她在等待陆清如何回应。
“看来小狐狸要成老狐狸了。”陆清没有回避,来到她的身侧,目光如一条线,看向她的竖瞳,“你恐怕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可不会管的。”
神色是正经的,语气则是带有些许婉约的玩笑。
“本姑娘可是会将树砍断的。”殷九黎凶恶道,“谁让这棵树不长眼。”
“那这棵树可要小心了。”
“不,他没有心。所以本姑娘决定给他一颗心。”
“那我可要替这棵树谢谢你了。”
“本姑娘善心大发,”
“可惜了,酝酿好的气氛,就这般消散了。”陆清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朝着无垠的大海,呐喊,“谢谢你的心,多谢了。”
多谢你了,我的朋友,殷九黎。
这一段的时间,他会好好收着,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位置。
他收回手臂,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摆盘。
“水果沙拉,素食主义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