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由一块巨大玉石雕琢而成的灵船浮在海面上。
船舱中有着两道身影,墨仪站在陆清面前,而陆清则是双腿跪地,这个姿势是认错。
“师尊,我可以起来了吗?”
陆清快速抬起头,想要看看师尊现在是何种表情,是否还生着他的气。
可事情比他预想要严重许多,与往时不同,墨仪面色平静,正是这种平静才会让陆清小心翼翼,生怕更加刺激师尊。
他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与殷九黎结伴而行,这件事情令师尊不欢喜。
这是一件事实,他做不出任何辩解的举动。
“你犯了何错?”墨仪如教书先生一般,不怒自威。
“我不该与殷姑娘一起。”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心中还是怕师尊。
“还有呢?”
“更不应该不听您的话。”陆清闭眼思虑,想到擅自做主来到东海。
他总不能将沈微婉的事情也说出来吧。
“既然知道,为何还来!”墨仪这才动容,对陆清陷入危险中而感到后怕。
她要是晚来一步,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真的无法想象。万一那种事情发生……这才是她真正生气的点,一个无法保护自己的人,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她怎会放心放任他一人在外。
果然,徒儿是离不开她,是需要她看管。
正如此刻,没有她及时赶到,徒儿会被那些鲛人杀死。
“难道你就不为为师着想一二,为师……”墨仪恨铁不成器,低眼望着似乎正在悔过的徒儿,心有宽慰。
好在没有发生严重,无法挽回的后果。
相信经历这一次,陆清会更听从她的安排。
可人心是最难猜测,最无法预判。
陆清攥着布块,面色不太好,其中包裹着诸多情绪。最为突出的则是身为弟子,也身为伴侣,对于师尊,对他只有看管孩子的居高临下,心顿时有些疲倦。
可偏生是这种情绪是绝不能让师尊察觉到,会让她伤心,难过。
“师尊,徒儿只是想找到您,不想您独自在外。”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想念,担忧。
陆清回答的只有这些,但里面蕴含的是成百上千的字也无法概括。他抬起头,挺直如笔杆,眼神如夜幕星河,却不是闪闪发亮。
是在一片璀璨耀眼的星旁,不易察觉,灰暗的一点。
“看不见你,我心无法安定,坐立难安。”他心中有一股气。
“为师对你严厉了些,可这些是为你好。”
墨仪看到了想要的,也没有看到那灰暗只剩下一点光的星星。
她蹲下身,双手捧住陆清的脸颊,手指轻轻的抚摸多日未见心上人的肌肤,还是一样的感觉,总是可以碰到心中温柔。
“徒儿知道。”陆清心中的这股气散去一些,是在期待着什么呢?好想知道。
“此次回去,为师带你隐居可好?”墨仪心有所动。
“可鲛人一族的事情……”陆清无法坐视不理,还有泠汐不知所踪。
他必须要说服师尊,趁着还未发动起来的战争,是可以暗中调节,去避免。
“不必过问,这些事情会由各大宗门解决,你只需要好好陪着为师,不需要想太多。为师知你善良,可这已经远远超出你的能力,就听为师,不要去管这件事情。”
墨仪目光平视,是不可改变的决定。
“这绝不行。”陆清情绪突然激动,“徒儿无法接受,至少这一次不能听你的。”
“你在说一遍,要忤逆为师的话吗?”
墨仪覆在陆清脸颊的纤纤玉手却比男子手力气还要大,紧紧夹住,原要沉寂的不安瞬间翻涌出来。未曾想到陆清会说出反驳她的话来,又一次反抗她的安排。
“不,这是我的意志,我也有需要做的事情。”
陆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次他无法坐视不理,既然有着可以去做到的事情,他试着去努力,去改变。
“师尊,你难道就不懂我吗?”他言辞切切。
“为师如何不懂你,你的一切,皆是为师料理。”
墨仪的力气更加的大,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无法理解陆清为何一定要反抗自己的安排,难道只有反抗才能证明自己是成长,长大。
这就是所谓的叛逆。
她心有所动,却完全没有读懂真正要结所在。
“不,不是。”陆清双手握住墨仪手腕,站立起来,“我要的是对等,而不是掌控安排。”
他语气变了,变化的突然,变化的极端,好似变了一个人。
“师尊,您当我是徒儿,还是伴侣?”他再次追问,情绪变化很大,并非简单追问。
“自然是……”墨仪站起身,一时顿涩,“自然是伴侣。”
“师尊,你会尊重我的决定吗?”陆清摇摇头,不是否认,也不是肯定。
“自然,为师绝不会害你。不要对为师产生误会。”她有些急了。
“我从未对师尊有过怒气。”陆清透过窗户望向海面,一丝风吹进来,天空有着白云,“只是我们有着理念上的冲突。”嘴角牵动一丝勉强。
“这一次我无法听从师尊安排,我有必须做的事情。”陆清转身看过去,心中话一出,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打定主意要将埋藏在心中的一切想法摊开,退让,绝非是解决的方法。
“是她吗?”墨仪面色不好,眼底浮现血丝,将陆清的变化迁怒到她人身上。
变了,一切都变了。
为何要改变,做师尊的乖乖徒儿,不好吗?
她!是她!是那只狐狸,妖族都是魅惑人心的妖物。
“师尊,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陆清意识到墨仪竟将这一切全部归咎于殷九黎身上,让他心生不好。他不能让师尊因为自己,对殷九黎做出不利的事情。
“这是你我之事。”陆清尽可能维持沉着,还是掩盖不住那丝惶恐。
“为师知道,不怪你,是因妖物迷惑你的心智。”墨仪再次恢复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温暖,“是她影响到你,让你对为师生出叛逆之心。”
“只要回去,让你忘记一切,才会恢复回来。”
“定是她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为师绝不怪你。”
“为师离开你的几天,一定惴惴不安。”
“师尊……”陆清才真正感到不安,师尊好似疯魔一般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