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艾莉莲娜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满足的轻哼。
在她的身旁,穿着管家服的芬恩正在细心服侍,一会儿将点心分成精致的小块喂到她唇边;一会儿端着盛着果汁的水杯让女孩饮用。
毕竟呆在府里总需要一个身份,艾莉莲娜就将芬恩任命为了她的贴身侍从。
当然,她告诉芬恩这只是表面上的伪装。
——至于使唤起来为什么这么顺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下来的两天,艾莉莲娜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笔记本上又多了十几页涂改。
她反复推演着那天冥想时捕捉到的“直接借用魔力”的可能性。
从理论上讲,她的想法是成立的——意识与魔力同源,形态相似,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让魔力直接响应意念,而不需要先汲取、储存、再释放。
她试了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魔力确实会响应她的呼唤,但那响应的力度和精准度,远不如先汲取再释放来得稳定。
【还得继续研究......时间,还有多少呢?】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艾莉莲娜小姐。”是艾玛的声音,“马车已经备好了。今晚的集会,您要穿哪件礼服?”
艾莉莲娜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对了,今晚是魔法师集会的日子。
“本小姐知道了。”她站起身,扫了一眼满桌的草稿纸,“你不用管,本小姐选好了自会叫你们。”
“是。”
脚步声远去。
艾莉莲娜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十几条各式各样的礼服,华丽的、简约的、活泼的、端庄的,都是索莱尔家族为“大小姐”准备的。
她随手拨了几件,最后挑了一条暗紫色的长裙。
如果今晚的聚会又像上次一样,要溜出去找芬恩,紫色在夜晚不会太显眼。
【说起来……】
她转头看向门口。
“弗兰克。”她喊了一声。
片刻后,芬恩推门进来,穿着那身管家服,神情淡然。
“什么事?”
“今晚你陪本小姐去参加集会。”艾莉莲娜把礼服丢到床上,“记得跟着本小姐,别乱跑,别乱说话,别给本小姐丢人。”
芬恩看了一眼那条暗紫色的裙子。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艾莉莲娜叫住他,“你......会跳舞吗?”
芬恩犹豫了两秒。
“......不会。”
“那就好。”艾莉莲娜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本小姐也不想跳。到时候你就站在本小姐旁边,谁来了都别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音调。
“怎么,难道......你有在期待什么吗?”
看着少见露出笑容的艾莉莲娜,芬恩只是微微低头:
“没有,小姐你多虑了。”
【这小子,角色进入的很快嘛。】
没有看到想要的窘迫,艾莉莲娜略有些失望:
“哼~,那就跟本小姐走吧。”
——————
马车在鹅卵石路上颠簸了一下,艾莉莲娜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
芬恩坐在她对面,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管家服,坐得笔直。他的目光停留在车窗外掠过的街灯上,看不出紧张或期待。
艾莉莲娜看了他一眼。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喂。”
芬恩转过头。
“一会儿到了地方,”她说,“跟紧本小姐。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走丢了本小姐可懒得找你。”
“知道了。”
“还有,”她补充道,“如果有人问你话,你就说‘是’、‘不是’、‘不知道’。多说多错,懂了没?”
“懂了。”
艾莉莲娜满意地点头,又觉得他答应得太快,有些不放心:“重复一遍。”
“……是。不是。不知道。”芬恩面无表情地重复。
“很好。”
看到芬恩从容的反应,艾莉莲娜反而有些惭愧,这几日来,她非但没有压制住身体的本性,反倒是使唤人的话语越来越顺口了。
她将这怪罪于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定不是她本身的问题。
马车驶过一条长街,窗外的灯光渐渐密集起来。
银月厅坐落在王都西区的高地上,是一座通体银白的圆形建筑,屋顶的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月光石,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艾莉莲娜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座建筑,心里默默回忆着前几次参加集会的经历。
无聊。
这是她最深的印象。
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厅堂里走来走去,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偶尔有几个真正有实力的魔法师出现,也会被那些贵族团团围住,根本挤不进去。
她每次都是找个角落坐着,等到时间差不多就溜走。
马车在银月厅正门前停下。
门僮拉开马车门,恭敬地弯腰。艾莉莲娜提起裙摆,踩着脚凳走下马车。
深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香槟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
芬恩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索莱尔小姐。”门僮认出她,微微躬身,“愿魔法之光照亮您的路途。”
艾莉莲娜“嗯”了一声,抬脚走上台阶。
芬恩跟上去,经过门僮身边时,那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穿过高大的拱门,步入银月厅的正厅,一股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魔法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厅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穿着各色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或魔法师协会的标识;女人们则争奇斗艳,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艾莉莲娜的出现让附近几个人瞥了一眼。
“索莱尔家的吧?”
“嗯,听说家里长辈都在法师团,没人管。”
“小孩子嘛,由着她就是了。”
几句低语飘过,没人再深究。
王都的人,大多知道艾莉莲娜的脾性,即便顶着索莱尔的名头,也不会有人过多注意。谁会在意一个小姑娘脾气好不好?等她长大些,再论婚嫁时,自然有人会来品评她的性情。现在——不过是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艾莉莲娜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一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
芬恩站在她身侧,像一尊雕塑。
“站着不累吗?”艾莉莲娜瞥了他一眼。
“不累。”
“行吧。一会儿本小姐要吃点心,你去拿。”
“好。”
艾莉莲娜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懒洋洋地在厅堂里扫了一圈。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面孔。有几个似乎没见过,大概是新晋升的贵族或新入会的魔法师。
她的目光在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人站在大厅另一侧,正与一个白发老者交谈。他身材高大,肩背挺直,侧脸线条硬朗,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徽章——不是魔法师协会的红宝石,也不是接受邀请时见的紫玫瑰,而是一把银色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荆棘。
圣教的人。
艾莉莲娜收回目光。
圣教的人出现在魔法师集会上,不算罕见,但也不常见。尤其是这种级别的集会,通常只是本地贵族和法师的社交场合,圣教一般不会派人来。
正当艾莉莲娜百无聊赖地摆弄桌上的餐巾时,厅堂前方的讲台上亮起了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那位穿深红长袍的圣教男子走了上去。
“诸位尊贵的来宾,愿魔法之光照亮你们的道路。”
厅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鄙人受魔法师协会之邀,今晚与诸位分享一个近年来圣教着力研究的重要课题——污秽魔力。”
艾莉莲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污秽魔力?
“众所周知,污秽魔力是混沌意识侵染魔力的产物,寻常法师无法感知,更无法驾驭。然而,近些年的调查表明,污秽魔力的活跃程度正在上升,甚至有极少数的个体能够与它产生纠缠。”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种危险的存在,鄙人将进行一次简短的演示。”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暗紫色的魔力从他掌中浮现,在空中扭曲、翻涌,像一条被困住的蛇。
“这是圣教在封印的魔物身上提取到的微量污秽魔力样本,已经过净化处理,不会对在场诸位造成影响。诸位请看——”
暗紫色的光纹在空中扩散开,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厅堂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污秽魔力果然看起来很邪恶……”
“这种东西真的有人能驾驭吗?”
“圣教做这个研究,是为了预防新的魔王出现吧?”
艾莉莲娜没有心思听那些闲言碎语。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芬恩。
男孩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缕暗紫色的魔力,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管家服的下摆,指节发白。
“弗兰克?”艾莉莲娜低声叫他。
没有反应。
“弗兰克!”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芬恩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站起身,动作快得让艾莉莲娜都来不及反应。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噪音淹没。
不等艾莉莲娜回答,他已经转身,快步朝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艾莉莲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台上的圣教男子还在继续讲述污秽魔力的危害,而芬恩——
【他不对劲。】
艾莉莲娜只坐了一分钟。
台上的演示还在继续,人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站起身,提着裙摆朝芬恩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供客人休息的私人房间,门都关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弗兰克?”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加快了脚步,一种本能的直觉让她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廊尽头,右侧第二个房间——她停下来,伸手推了推门。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
艾莉莲娜一把推开门。
房间不大,是一间供客人休息的私室。壁灯还亮着,窗帘半掩。
而在房间中央——
芬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紫黑色的魔力从他周身溢出,像失控的火焰,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眼睛——艾莉莲娜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把脸埋在臂弯里,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浑浊的、带着压迫感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弗兰克!”她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芬恩没有抬头。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艾莉莲娜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但手指刚触到他的衣料,就被一股强烈的魔力弹开了。
【糟了……】
——被污秽魔力侵染者,轻则神志受损,若程度过深,则会沦为意识混沌的怪物。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明明......再有一点时间就好了。】
被魔力弹开,跌坐在地上的艾莉莲娜,攥紧了双手,盯着芬恩。
黑紫色的魔力在少年身边聚集,波动越来越剧烈。
好在魔力只是聚集,没有大范围逸散,不然,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弗兰克!能听见我说话吗?”
艾莉莲娜跑到芬恩面前,大声呼喊着。
“弗兰克!芬恩——,清醒一点啊。”
无论女孩如何呼唤,男孩只是更紧地抱紧了自己的头颅。
男孩的双眼,已经几乎完全被红色填满了。
【该不会,这就是那个时刻吧。】
看着神智不清的男孩,艾莉莲娜的大脑飞快地转动。
【在被污秽魔力完全侵染之后,芬恩就会堕落。】
她攥紧了垂在肩侧的发丝。
【难道,我的行为还让事情的发生提前了?】
想到那个正在大厅里演讲的圣教之人,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这样下去,芬恩会直接变成魔王吧。可原作里明明......】
她咬了咬牙。
——在这生死时刻,女孩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