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并不是这样。
两天没有走出自己房间的艾莉莲娜对着眼前摊开的笔记本，无奈地攥紧了两鬓的头发。
眼前的笔记写满了通用语、魔法文字夹杂着许多中文；更多的则是涂改的痕迹。
想要绕开建立已久的魔法体系另辟蹊径，果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她摸了摸下巴。
对意识和魔力的纠缠进行了观察后，她确定了一件事——魔法师之所以能够使用魔力，是因为人的意念与无形的魔力呈现出了相似的形态。
所谓的魔力属性和亲和力就是不同人不同的意念形态和不同种类的魔力的相似程度吧。
意念的形态决定了属性，相似程度决定了亲和力的大小。
换句话说，可以将意识与魔力视为同一种东西，只不过一种游离于大气中无依无靠，一种依靠人类的躯壳形成了人格。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潦草的示意图，然后盯着它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道理是通了，可怎么实操呢......】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莉莲娜小姐。”女仆艾玛的声音，“您已经两天没有出房间了。那孩子......他问了好几次您什么时候出来。”
艾莉莲娜愣了一下。
芬恩会问她？
“......知道了。”她揉了揉脸，“告诉他，本小姐下午出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一眼散落满桌的草稿纸。
【算了，急不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窗外的花园里，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正是她几天前丢给芬恩的那本魔法理论。
男孩低着头，眉头微蹙。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与窗户边的艾莉莲娜四目相对。
短暂的沉默。
然后艾莉莲娜“唰”地拉上了窗帘。
——————
艾莉莲娜来到男孩的身旁，挑了挑眉，伸手拿过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魔力循环的七大节点分别是什么？”
芬恩几乎没有停顿：“额头、心脏、腹部、双手掌心、双脚足心。”
“功能？”
“额头的节点负责精神感知与魔力外放的初步塑形，心脏节点是魔力循环的驱动核心——”
“行了行了。”她把书丢还给他。
【这记忆力......真不愧是魔王啊。】
芬恩接住书，却没有坐回去。
“你什么时候能正式教我魔法？”他问。
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捏着书脊，微微用力。
“急什么？”艾莉莲娜在石凳上坐下，“本小姐这两天在忙正事，没空理你。”
芬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视线安静得有些过分。
“......干嘛？”
“女仆说你两天没出来。”他说，“饭吃了大半，人一直待在房间里。”
芬恩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不是在偷懒。你在研究什么。”
【这孩子......】
艾莉莲娜有一种被看穿的微妙不适感。
“本小姐在研究怎么教你。”她扬起下巴，“你以为你那乱七八糟的魔力是随便谁都能教的？”
芬恩愣了一下。
“......我的魔力，有问题？”
艾莉莲娜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迅速补救：“本小姐没说有问题。只是特殊。特殊的东西需要特殊的方法，懂了没？”
芬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
“懂了。”
那个语气，分明写着“你在瞒我”。
【算了，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去哪？”
“你不是想学实操吗？”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先让本小姐看看你的底子到底怎么样。”
——————
想要成为魔法师，感受并汲取魔力只是第一步。
对魔力的亲和力，决定了魔法师汲取过程的难易程度。
接下来，则要学会将存储的魔力释放出去.
而魔力的属性又决定了魔法师将其转化为对应属性的难易程度。
魔法体系有着七大基础属性，来自人类观测到的七种自然要素，风、水、火、土、木、雷以及光。
所谓魔法，就是魔法师借助魔力的力量直接从自然的层面改写现实。
魔法属性，并不是说一名魔法师只能使用对应属性的魔法，只是他在施放对应魔法时，更轻松流畅而已。
艾莉莲娜是稀有的中性属性，所以她同时释放多属性魔法时都不用过多考虑属性转换的滞涩，这也是她实际魔法水平才刚刚入门，就能发挥略超寻常的实力的原因。
庄园后方有一片废弃的练武场。
石砖地面上长满了青苔，几座训练用的木人桩歪歪斜斜地立着，表面爬满了藤蔓。
艾莉莲娜带着芬恩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站在练武场中央。
“就是这里了。”她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够宽敞，打坏了也不心疼。”
芬恩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等待艾莉莲娜接下来的话。
“好了，”艾莉莲娜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抱胸，“先让本小姐看看你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随便攻击那个木人桩，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芬恩看了一眼十几步外的木人桩，又看了一眼艾莉莲娜。
“就这些？”
“就这些。”艾莉莲娜点头，“全力输出，不用保留。本小姐要看看你的上限在哪里。”
芬恩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然后走到木人桩前方，举起右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
紫黑色的魔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不是正常的魔力颜色。正常的魔力根据属性不同会呈现不同的光泽——风是青绿，水是湛蓝，火是赤红，光是灿金。而芬恩的魔力，是一种浑浊的、带着压迫感的暗紫色。
魔力凝聚成一道粗粝的光流，重重地轰在木人桩上。
一声闷响，木人桩从中炸开，碎木屑飞溅出去，打在周围的杂草上沙沙作响。
艾莉莲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碎裂的木人桩上，心里快速计算着。
【威力比上次在树林里见到时又提升了一截。但形态完全没有变化，还是那种蛮力冲撞的方式。这样下去，迟早会失控的。】
“怎么样？”芬恩放下手，转过头问她。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艾莉莲娜注意到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眸子中心泛着微弱的红。
“还行。”她扬了扬脑袋，“力气够大，但也就这样了。你这种打法，遇到真正的魔法师，人家根本不会给你蓄力的机会。”
芬恩皱了皱眉：“那该怎么做？”
“问得好。”艾莉莲娜走到另一个完好的木人桩前，抬起右手。
她没有蓄力，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推。
一道纤细的青色光刃从她掌心飞出，精准地切在木人桩的颈部。木质的桩头应声而落，切口光滑如镜。
芬恩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查看那个切口。
“这......这是风属性的魔法？”
“风属性的基础应用之一。不需要多少魔力，只需要把魔力压缩成薄片，然后送出去。”艾莉莲娜拍了拍手，“你把所有的魔力都堆在一起往外砸，就像拿着整块石头去砸人，威力却不一定比得上把石头磨成刀片。”
芬恩盯着那个光滑的切口，若有所思。
“......怎么做到的？”
“靠意念。”艾莉莲娜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施法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芬恩想了想：“想着‘打出去’。”
“就这？”艾莉莲娜挑眉，“没有想过魔力要怎么走、要变成什么形状、要打到哪个位置？”
芬恩沉默了。
“你啊，”艾莉莲娜叹了口气，“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只会往前冲，却不知道怎么拐弯、怎么停下来。这样下去，别说变强了，你连自己的魔力都控制不好。”
她走到芬恩面前，伸出右手。
“把手伸出来。”
芬恩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艾莉莲娜握住他的手，闭上眼。
“本小姐现在引导魔力进入你的身体。不要抵抗，也不要试图控制，只要感受。”
魔力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流入芬恩体内。
与上次不同，这次她没有试探污秽魔力的反应，而是将魔力引导到芬恩的右臂，然后沿着他体内的魔力循环节点流动。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魔力的流动路径。从掌心到手臂，到肩膀，到心脏，再到额头。这是最基础的魔力循环。”
芬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感觉到了。
那股陌生的魔力进入他的身体，温和的、中性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纯粹能量。它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沿着他从未意识到的路径穿行。
与他自己粗暴地调动魔力时的感觉完全相反。
“记住这个路径。”艾莉莲娜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等你能让自⼰的魔力也沿着这条路走，你就知道该怎么控制形态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芬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再试一次。”他说。
艾莉莲娜点头。
芬恩重新面对那个已经没了头的木人桩，举起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释放，而是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他睁眼，右手前推。
一道暗紫色的魔力从他掌心飞出——比刚才细了很多，也不再是粗暴的光流，而是凝聚成一道扁平的弧线。
弧线打在木人桩上，虽然没有切出光滑的切口，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艾莉莲娜眼睛一亮。
“比刚才好多了。”她说，“再来。”
芬恩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弧线更薄，速度更快，在木人桩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痕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木人桩上多了十几道裂痕，最后整个桩身碎成一地。
芬恩喘着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够了。”艾莉莲娜出声制止，“今天就到这里。”
芬恩放下手，呼吸渐渐平复。他抬起头看向艾莉莲娜，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艾莉莲娜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
“谢什么谢？本小姐只是在检查你的底子。底子太差的话，本小姐可是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芬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忍住了。
回庄园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艾莉莲娜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理论问题——意识的形态、魔力的引导、芬恩体内污秽魔力的侵蚀速度——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芬恩的脑子里也在想事情。
他在想刚才那股进入他体内的魔力。温和的，安静的，不像他自己的魔力那样总是叫嚣着要冲出来。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被拥抱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但就是觉得像。
“喂。”他开口。
“嗯？”艾莉莲娜偏头看他。
“......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开口。
“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记住了，明天忘了的话我可不管。”
“不会忘的。”
艾莉莲娜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庄园门口的时候，却见庄园外的小路上走来一个男人。
来人穿着魔法师协会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朵紫色的玫瑰胸针。
看到艾莉莲娜，那人摘下帽子放在胸前，鞠了一躬：“日安，尊贵的索莱尔小姐。愿魔法之光照亮您的路途。在下奉协会之命，特来邀请您参加明晚在银月厅举办的魔法师集会。”
看着男人，准确地说是看着那枚玫瑰胸针，艾莉莲娜抿了下唇。
索莱尔伯爵常驻法师团，完全放养艾莉莲娜，却总是安排各种法师集会要求她参加。
曾经的艾莉莲娜自然吵着不去。可似乎其他事情都可以任她胡闹，唯独这法师集会，是必参加不可的。虽然每次来接她的人不同，却都戴着这玫瑰胸针。
奇怪的是，虽然强制必须参加，参会中要干什么却从来没有要求。所以艾莉莲娜每次集会都像拯救芬恩那晚一样为所欲为，也并不奇怪。
艾莉莲娜点了点头：“可以。但这次，本小姐要多带一个人。”
男人抬起头，露出微笑：“尊敬的小姐，当然......可以。”
女孩撇了撇头示意身边之人：“这是本小姐的......贴身侍从——弗兰克。就是他要陪我参加。”
男人脸没动，转了转眼睛看向一旁的男孩，带着手套的手摩挲着礼帽的帽檐。
“谨遵您的吩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