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莲娜有点头疼。
瑟蕾娜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艾玛给她泡的红茶，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己家。
她的笑容还是那副亲切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样子，眼睛温和地看着艾莉莲娜，像在看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自从那天在侧门被堵了个正着之后，艾莉莲娜就知道这场拉锯战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之前她还可以用“不在家”当盾牌。但现在瑟蕾娜学聪明了，她不提前通知，不按固定时间来，有时一大早就出现在庄园门口，有时傍晚才慢悠悠地晃过来，有时甚至连续三天不出现，然后在你以为她终于放弃了的时候，笑眯眯地敲响大门。
“瑟蕾娜。”艾莉莲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有完没完。本小姐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老师。”
瑟蕾娜端着红茶的姿势纹丝不动。“可是——”
“没有可是。”
“我还没说呢。”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一样。”
“可是，”瑟蕾娜把茶杯放回碟子上，“那样不是浪费了小姐您的天赋吗？”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艾莉莲娜攥住了两鬓的发丝。她的手指在金发里用力绞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松开。
终于，她像是认了命一样吐出一口气。
“给本小姐听好了。”她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瑟蕾娜。
“上课可以，但是只能是一周一次。时间由本小姐定，内容也由本小姐定。不准拖堂，不准布置作业，不准在本小姐不想上课的时候出现在本小姐面前。还有——不准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小姐。”
“好的，艾莉莲娜。”瑟蕾娜亲切地微笑着。
“......不要叫本小姐的名字！”
“好的。那么该怎么称呼呢？”
“叫索莱尔小姐！”
“好的，艾莉莲娜小姐。”
“你。”
瑟蕾娜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艾莉莲娜咬牙切齿地把脸扭向一旁。
站在她身后的芬恩极轻地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当天晚上，芬恩敲开了书房的门。
他端着两杯果汁，一杯放在艾莉莲娜手边，一杯自己拿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想问什么就问。”艾莉莲娜翻了一页手记，头也不抬。
“老师，”芬恩放下杯子，“您打算怎么办？”
艾莉莲娜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下来。
瑟蕾娜每周都来，意味着他们的行动窗口被压缩了。
表面上看只占了一天，但问题不在于那节课本身。
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闲得没事来造访。
今天课上完了，明天她会不会又出现在门口？后天呢？
他们做委托需要提前踩点、收集情报、整理装备。如果瑟蕾娜随时可能出现，很多事就会变得束手束脚。
这种被人掌控节奏的感觉，让艾莉莲娜很不舒服。
“没事。”她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宴会照去不误。委托也照接。”
她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
“就是咱们的行程，可能得收敛一点了。不能被她撞见刚打完怪回来的样子。”
“......明白了。”
芬恩点了下头。他没有再问别的。
——————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每周一次的教学，内容由艾莉莲娜定。
她把课程安排在周三下午，理由是“本小姐只有那天有空”，实际上是方便她提前把所有可能暴露两人真实水平的资料收好。
芬恩的笔记本、她用中文写的推演草稿、那些从委托里带回来的魔物素材——全部锁进书库最里间的柜子里。
瑟蕾娜进书房的时候，看到的永远是索莱尔家的标准藏书、《基础魔力理论》的入门章节，以及两位学生漫不经心的练习笔记。
“今天学什么？”瑟蕾娜翻开自己带来的教案。
她的教案写得很认真，每一页都有工整的旁注和示意图，看得出是真的花了心思准备的。
“随便。”艾莉莲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那我今天准备了魔力感知的进阶应用——”
“太简单了。本小姐三岁就会了。”
“那魔力循环的优化——”
“太无聊了。你是不是只会教这些？”
瑟蕾娜合上教案。她没有生气，没有叹气，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看着艾莉莲娜。
艾莉莲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一条腿翘。
“那不如，”瑟蕾娜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某种发着微光的液体，“我们来做一个实验。关于魔力与物质的分层反应。你们可以自己调配。”
艾莉莲娜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两个瓶子吸引了。
瓶中的液体在光线下缓慢地流动着，淡蓝和银白两种颜色互不相融，在瓶壁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不得不承认，这招很有用。
再多理论都不如实操有吸引力——尤其是这种能亲手调配、能看到即时反馈的实验。
“......哼。”艾莉莲娜接过瓶子，用一种“本小姐只是不想浪费你的时间”的表情开始调配。
调配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小心往瓶子里多加了两滴催化液。
液体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某种发着荧光的紫色，然后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最后“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溅了艾莉莲娜一脸。
芬恩迅速递上手帕。
瑟蕾娜用手指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教案上被染成紫色的页码，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果然，实践课还是得穿围裙呢。”
“......你笑什么！”艾莉莲娜擦着脸，手帕下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没有呀。”
瑟蕾娜依旧在笑。
另一次，瑟蕾娜带了一本《大陆魔法史》。
她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插图给两人看——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法袍的男性画像，手持一把长剑。
“这是大贤者奥雷利安年轻时的画像。他是第一个提出‘魔力具备意识倾向性’理论的人。虽然这个理论在当时被当成异端——”
“后来被证实了。”艾莉莲娜插嘴，“他的理论在他杀死那一代的魔王之后，被皇家法师团重新评估，最终收录进《魔法理论基础》第三版。”
瑟蕾娜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本小姐家书库里有它的抄本。”
“那本抄本据说全大陆只有三本。”
“那又怎样？索莱尔家有一本不是很正常吗？”
瑟蕾娜看着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艾莉莲娜读不太懂的光。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莉莲娜的头顶。
动作很轻，比起老师的嘉许，更像是长姐在哄妹妹。
“你在干什么——！”
“没有呀。”瑟蕾娜收回手，翻开教案的下一页，“来，我们继续。芬恩，你也过来一起看。”
芬恩从艾莉莲娜身侧走过来，在瑟蕾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艾莉莲娜看着芬恩和瑟蕾娜并肩坐着看书的样子，皱了皱眉，重新挂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看快点，本小姐饿了。”
“我今天正好带了些点心。”瑟蕾娜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蜂蜜饼干，“上课结束后一起吃吧——如果你们认真听的话。”
艾莉莲娜瞪着那包饼干。她的鼻子轻轻嗅了一下，然后快速移开视线。“......先上课。”
【小孩子的身体，真麻烦啊。】
来自本能的食欲正考验着艾莉莲娜的神经。
瑟蕾娜则微笑着把饼干放在桌子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