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墓碑是凉的，雨水把土泡透了，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她早就没了知觉的身体。可真正冷到骨子里的，是陈若溪的怀抱，那个女人正死死抱着她的墓碑，双臂收紧的力道像是要把石头勒出裂痕来。
“你的头发是我的，眼睛是我的，嘴唇也是我的。”
陈若溪的声音贴着墓碑传来，每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得带血。她跪在泥水里，精致冷艳的脸上全是雨水，分不清是从天而降还是从眼眶里涌出来的。
“通通是我的，谁也拿不走。”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声让雨墨的灵魂都在发颤，“真想活切了你啊，怎么办？想要得连骨头都想收藏，想把你这双总望着别人笑的眼睛挖出来，想把你这张对别人温柔的嘴缝上，想把你对别人关怀的模样一片片切碎……啊啊，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雨墨想笑。灵魂状态做不出任何表情，可她就是觉得荒诞得想笑，多么陈若溪式的告白。连占有都要说得如此绝对，如此残忍，好像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到底为什么最后还是离开我？”陈若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手指抠进墓碑的缝隙，指甲翻起来，血顺着石头纹路往下淌，“我把我的心给你，我把我的全部给你，可你呢？你还是要走。”
她的声音在雨里碎成一片：
“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那么喜欢你。”
“为什么要对我视而不见！好难受，真的难受得想去死啊！可是舍不得，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凭什么？别人凭什么得到你的笑脸？你明明之前还对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好看……”
“你看，”陈若溪把脸贴紧墓碑，像情人间的耳语，“我现在抱着你，你的墓、你的葬礼，就都被我搂进怀里了。”
雨墨悬在半空，盯着这个为她发疯的女人。她爱过她。也被她折磨致死。可此刻看着陈若溪抱着冰冷的石头，雨水顺着那张她吻过无数次的脸滑落，雨墨发现自己的心脏，如果灵魂也有心脏的话，还是软了。
“疯子。”她无声地说。
轮回里再见吧。到那时我们还像以前那么恩爱，但别再把我关起来了。好不好，陈若溪？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这片荒凉的雨幕。
“检测到强烈执念，符合重生绑定条件。”
“系统启动中……身份确认：雨墨。”
“时间锚点重置：十年前，海城大学，新生报到日。”
“攻略目标：陈若溪（危险等级：SSS）。”
“警告：该目标曾导致宿主死亡，再次接触请极度谨慎。”
数据流像漩涡一样旋转起来，雨墨感觉自己的灵魂碎片被一片片吸进去，又重新拼合。她死死盯着浮现在眼前的任务提示，攻略目标，陈若溪。
多么讽刺。前世，陈若溪一步步把她逼进绝路，用爱做囚笼，用占有做刑具，最后在她拼命想逃离的时候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可现在，她重来一次的全部意义，却是攻略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做不到的。”雨墨喃喃道。
“任务失败惩罚：灵魂永久消散。”
“攻略成功：改写原定命运，逆转必死结局。”
雨墨愣了一瞬，猛地睁大眼睛：“等等，我接受。但我有条件。”
她攥紧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带着这些记忆重生，别给我清除掉。我不想忘记她对我做过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
“条件接受。记忆保留。时间跳跃开始。”
2015年9月。海城大学。
雨墨睁开眼的时候，正站在文学院的新生报到处前面。夏末的阳光哗地泼到脸上，暖烘烘的，真实得让人想哭。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娇小的身体、白连衣裙、细瘦的手指。十八岁的模样，二十八岁的魂。
前世陈若溪总说她这张脸最会骗人“明明是个占有欲拉满的疯娇，偏要扮成无辜小白兔”。那时她会笑着怼回去：“那姐姐不还是上钩了？”
可后来，上钩变成了陷阱，游戏变成了囚禁。她笑不出来了。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温柔男声打断她的思绪。是学生会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笑得很热心。
雨墨摇摇头，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往宿舍区走。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缘亮着冷光：
“当前时间：2015年9月1日，上午10点07分。”
“攻略目标：陈若溪（距离：15米）。”
“初始好感度：0（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