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钉死在地上。15米。陈若溪就在这里。
几乎是本能,雨墨开始寻找那个身影,高挑的、冷艳的、不管站在哪都像自带追光的那个人。果然,梧桐树下的长椅上,陈若溪正低着头翻新生手册。白衬衫,黑色铅笔裤,长发随便披散着,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
雨墨的心脏猛地收紧。这个陈若溪还没有折磨过她,还没有把她锁进别墅里,还没有在她手腕上留下那些白色的疤痕。这个陈若溪,还没有爱上她。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雨墨低声自语,“我们是大二公选课才正式认识的。我是文学系的小透明,她是经管院的风云人物,她主动接近我,让我当她的中文家教……”
“提示:可提前接触,改变原有时间线。”
“不行。”雨墨摇头,语气很轻,但很坚决,“不能动太多。”
蝴蝶翅膀扇一下,后面的事可能全乱套。太了解陈若溪了,这个女人聪明得可怕,敏锐得吓人,控制欲几乎刻在骨头里。任何刻意的靠近都会被她在三秒内锁定为“可疑”。前世她之所以选中雨墨,恰恰因为雨墨看起来毫无威胁:一个内向安静的文学系女生,容易掌控,容易摆布。
她只是没想到,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雨墨转身要走。系统突然炸响警报:
“警告!目标正在靠近!距离:5米……3米……1米”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拽。一辆电瓶车贴着鼻尖擦过去,速度快得像要谋杀。雨墨僵在原地。
那只手的温度,手指收拢的力度,还有从身后漫过来的冷香,陈若溪最爱的雪松香水,前世用了十年都没换过的味道。熟悉得让她想发抖。
“走路要看路,小学妹。”陈若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责备,像在训一只不听话的猫。
雨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她抬起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娃娃脸,把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挤出三分惊慌、三分感激、四分怯生生的表情:“谢……谢谢你。”
陈若溪松开手,低头打量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来,眼底划过一丝很淡的光,像猎人看见了一只毛色特别漂亮的猎物。
“新生?”
“文学系的。”雨墨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落地,“我叫雨墨。”
“陈若溪,经管院。”她自报家门,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目光在雨墨脸上多停了两秒,“你刚才在发呆,很危险。”
“我在想……宿舍怎么走。”雨墨编了个借口,垂下睫毛。
陈若溪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7号楼在那边。要我带你过去吗?”
来了。雨墨心口一紧。前世陈若溪也是这样的,主动、耐心、温柔,像个最完美的猎人,一颗一颗撒下饵。唯一的区别是,上辈子的她毫无防备地一头栽进去,这辈子她明知是坑,还是得往下跳。
“会不会太麻烦学姐……”她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此刻也黯下去几分,像在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会给别人添麻烦。
陈若溪已经伸手接过了她的行李箱:“不会。走吧。”
“与攻略目标首次接触完成。”
“任务进度:1%。”
“当前好感度:+5(感兴趣)。”
雨墨跟在陈若溪身后,盯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翻涌得厉害。才+5的好感度,“感兴趣”而已。对陈若溪来说,她大概就像路边捡到的一只小猫,看着可爱,顺手照应一下。可雨墨清楚得很,这只猫最后会变成陈若溪的执念,变成她宁可毁掉也不肯松手的宝物。
“一个人来的?”陈若溪侧头问她。
“嗯,家离得不远。爸妈在国外忙,还有个姐姐。”实话。上辈子的她也是一个人扛着行李来的,没人送。
陈若溪看了她一眼:“挺独立的。不过海城大学很大,容易绕迷路。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真的吗?”雨墨眨眨眼,装出刚刚收到礼物的惊喜。
“嗯。”陈若溪停下步子,从包里摸出手机,“号码?”
雨墨报出一串数字,她早背熟了,前世今生都忘不掉,可此刻她必须演出第一次交换联系方式的紧张。手机震动,一条短信弹出来:“我的号码,存一下。”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非常陈若溪。
“好感度:+3(当前:8/100)。”
雨墨把号码存好,抬头冲陈若溪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学姐。”
陈若溪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到了,7号楼。要帮你搬上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雨墨连忙摆手,“今天已经够麻烦学姐了。”
陈若溪也没多坚持,把行李箱推过来,转身就走。白衬衫在阳光里几乎透明,衬得那个背影又疏离又锋利。雨墨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她压低声音,“如果我不攻略她呢?”
“灵魂永久消散,倒计时:三年。”
“备注:宿主已死亡一次,此次为最终机会。”
三年。前世她跟陈若溪纠缠了整整十年,从校园到职场,从相爱到相杀。现在系统只给她三年,去攻略那个杀死她的女人。
更荒谬的是,雨墨发现自己恨不起来。看着十八岁的陈若溪,她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后来的碎片,陈若溪深夜抱着她说“别走”;陈若溪因为她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摔碎一整面墙的玻璃;陈若溪在最后一次争吵中红着眼眶说“你要走,我就杀了你”。
那种爱,像藤蔓一样把她缠到窒息。可藤蔓本身,也是活物。
雨墨擦掉眼角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泪,拉起行李箱走进宿舍楼。302,四人间。推开门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到了,热情地打招呼,交换名字和家乡。她机械地应对着,心思全拴在手机里那个刚存的号码上。
夜里,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前世这个夜晚,她正兴奋地和新室友叽叽喳喳,对未来有一百种期待。她不知道两年后会遇见陈若溪,不知道四年后会搬进那栋别墅,更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死在那个说“爱你爱到骨头里”的女人手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
“安顿好了吗?”
陈若溪。
雨墨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该怎么回?按计划她该矜持一点,不能表现得太热络。可陈若溪喜欢掌控,如果完全不回应,目标可能很快失去兴趣。
她犹豫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都好了,谢谢学姐关心。室友人都很好^_^”
几乎秒回:“那就好。早点休息。”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但雨墨知道,陈若溪记住她了。
“好感度:+2(当前:10/100)。”
“任务进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