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的了。闹钟还没响,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比平时早醒了十八分钟。
昨晚睡得不踏实。对面楼顶那个暗块的轮廓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她闭上眼就能看到水箱旁边那团蜷着的黑影。后半夜倒是沉下去了,但醒来的时候太阳穴还是有点涨。她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声响,是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林星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顾夜璃站在客厅窗户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她侧身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披散着,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落在地板上。她没有在喝那杯水,只是端着,目光透过那道缝隙看着窗外。
“看什么?”林星晚走过去。
“对面。”顾夜璃侧了侧身,让她也看到窗外,“水箱旁边,没了。”
林星晚凑过去看。对面那栋七层居民楼在早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比夜里旧一些,墙面有一些剥落的痕迹,水箱和避雷针的黑色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水箱左侧——昨晚那个暗块蹲了两小时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小片被雨水冲刷过的铁皮屋顶反着光。
“他早上五点走的。”顾夜璃说。
“你看到了?”
“嗯。天亮之前他又来了,蹲到五点,然后收东西走了。”
林星晚的眉头皱了一下:“白天不来?”
“白天人多,容易暴露。他蹲夜班,白天换人记录。”顾夜璃把水杯递给她,“晚上还会来。”
林星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她捧着杯子看着对面那栋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知道有人盯着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但知道盯的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反而让她觉得可控一些。
“先洗漱吧,”她说,“今天还练。”
晨跑的时候林星晚下意识往对面楼顶看了一眼。水箱旁边没有人。她又看了一眼,确实没有。跑过小区大门的时候她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方向——还是空的。
“别看了。”顾夜璃从她身边跑过,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晚上才来。”
林星晚加快脚步跟上去:“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就专心跑。你步子又大了。”
上午的训练照常。能量感知练习从“摸流向”进阶到了“定坐标”,顾夜璃在客厅的不同位置放置微量的能量残留,让林星晚闭眼指出它们在房间里的具体方位。
刚开始三处她指错了两处,不是偏左了就是偏高了,顾夜璃每次只在她指完后说“高了两公分”或“往右偏了一个手掌的距离”,不评价好坏。
第四轮的时候林星晚把三处全指对了。她睁开眼,看到顾夜璃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幅度藏在晨光里,但语气里有东西翘起来了:“准了。”
共鸣练习的时候林星晚主动提出“今天能不能撑久一点”。顾夜璃看着她:“多长?”
“上次是十秒。这次想试十五秒。”
顾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想了一下,然后说:“你上次十秒之后头会痛。”
“有一点,但不严重。”
“如果十五秒之后是严重的呢?”
“那就休息,明天再练。”
顾夜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审视。然后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你自己控制时间,觉得不对就收。”
林星晚没有握她的手。她闭上眼,用意识去触碰顾夜璃的方向——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越来越不需要物理接触来建立连接了。
她能感觉到顾夜璃站在她对面,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些流动的能量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浅层的、平稳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把自己的意识沉进那条河里。
刺痛来了,但比第一次轻多了。像手指伸进冰水里那种尖锐的凉,适应之后反而变得清晰。
她顺着水流往下“走”,经过那些她越来越熟悉的结构——顾夜璃的能量层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冻住的湖面上那些冰裂纹,底下是更深更暗的东西。她不去碰底层,只停留在浅层,数着呼吸撑住意识不散。
十五秒。她自己数的。睁开眼的时候太阳穴确实在跳,但比预想中轻,只是一阵钝钝的酸胀,不像之前那种针扎一样的尖锐。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盯着天花板——什么时候躺到地板上的?
顾夜璃跪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
“十五秒二。”她说,“你数慢了。”
“……你计时了?”
“嗯。”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收?”
“你倒数了两秒的时候呼吸变了。”顾夜璃把手从她脑后抽出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怎么样?”
“胀,不疼。”
“那就是进步。”
午饭是顾夜璃煮的面。林星晚在客厅沙发上靠着休息,听着厨房里水烧开、面条下锅、筷子搅动的声音。同居两个多月,顾夜璃做面条已经不再炸厨房了,虽然煮的时间还是拿不准,偶尔会软过头,但至少能吃。
面端上来的时候顾夜璃额外放了一个煎蛋在碗里。蛋白边缘有一小块焦了,但中心还是溏心的,筷子戳开的时候黄澄澄的蛋液流出来混进面汤里。
林星晚低头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煎的?”
“你躺着的时候。”
“你不是在看教程吗。”
“教程看熟了就不用看了。”
林星晚夹起面吸了一口,没说话。汤底的味道比上回淡了一些,应该是盐放少了,但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她埋头吃完了大半碗才抬头,发现顾夜璃坐在对面,碗里的面几乎没动,筷子横在碗沿上。
“你怎么不吃?”
“吃过早饭了。”
“那是早上,现在已经中午了。”
顾夜璃没有反驳,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东西的速度比林星晚慢一些,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评估食物的味道。林星晚看着她的筷子从碗沿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忽然发现她咀嚼的时候左边腮帮子先动。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吃面。
下午的训练加了新内容。顾夜璃说“你上午练习量的控制已经够了,下午试拦截”。她在客厅里释放定向的微量能量,让林星晚用共鸣在能量落地之前把它截断。
刚开始几次都失败了,能量从她意识边缘滑过去撞在墙上,客厅的灯光甚至会因为能量触壁而闪烁一下。第五次的时候她摸到了那个感觉——不是去“抓”能量,是让它自己撞进共鸣的范围里。
她把意识铺开,像一张网悬在顾夜璃和她之间。顾夜璃释放能量的时候,那缕流动撞进了网里,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消散了。
林星晚睁开眼,看到顾夜璃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截到了吗?”
“截到了。”顾夜璃把手指收回去,“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算什么拦截——”
“零点八秒在S级战场上是两次出手的时间。”顾夜璃看着她,“够用了。”
林星晚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哦”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起第一次共鸣时流鼻血的样子,想起顾夜璃跪坐在旁边给她擦人中时的沉默。
够了,她对自己说,“只要能在边缘站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