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光带。客厅比早上亮了许多，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在光线中缓慢地打转，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
林星晚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越过客厅落在那面白墙上。
红皇后的照片还在正中央，黑白打印件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边缘剪得不太齐整，能看到她左脸那道玫瑰花纹路的轮廓。
周围的各色细线从她的照片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地图、管线图、铁拳和乌鸦的档案摘要、那两名失踪侦查员的情报记录。蓝色和红色的图钉在墙上排列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的核心。
她换好拖鞋，走过去，站在墙前面。
顾夜璃跟了进来，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
林星晚伸出手，把第一张照片取了下来。是红皇后那张。她的手指捏住照片右上角，图钉从纸面上脱离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像一颗小石子从高处落到沙地上。她拿着那张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然后她又走回墙边，取下了第二张。铁拳。他的照片是在远处拍的，可能是侦查员在行动前留下的影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那个宽阔的背影。她把图钉取下来的时候比第一张更熟练了一些，折叠好放进抽屉里。
接下来是镜子、乌鸦。每取下一张照片，墙面上就露出一小片空白的区域，像纸张被剥下来之后留下的痕迹。那些空白的痕迹边缘还能看到图钉戳出的细小孔洞，像一串微小的、不规则排列的句号。
林星晚把那些细线也拆下来了。红色的、蓝色的，一条一条从图钉上解下来，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用手沿着折痕抚平了一下，然后才折叠好放进档案袋里。管线图也跟着放进去，封面朝上，边缘对齐。
几分钟前还布满情报的墙面，现在只剩下边缘位置贴着的几张旧备注。
大部分面积都空了，露出灰白色的墙皮，在阳光下显得比有情报覆盖时更亮了一些。图钉留下的孔洞散落在空墙面上，像一片微小的、没有写任何字的虚线网格。
林星晚站在空墙前面，手里拿着那个装好资料的档案袋，看着那面不再挂满纸片的墙面。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温暖的轮廓光里。她的影子投在空白的墙面上，比平时长一些，边缘模糊，像一层薄薄的水墨。
顾夜璃走到她旁边，站定了。两人并排看着那面空出来的墙，视线落在那片灰白色的空白上。
“任务结束了。”顾夜璃说。
林星晚“嗯”了一声，然后说：“结束了。”
她把档案袋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红皇后那些照片放在一起。抽屉合上的时候锁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像一把小锁被人轻轻扣上了。
她站在书桌前没有立刻离开。她的视线从抽屉表面移开，掠过书桌边缘那几本叠放的书，最后落在白墙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很小的空白纸条。米白色的，边角微微翘起，被一颗银色图钉固定着。从情报墙建立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里了，林星晚记得自己当时撕下一张备用便签顺手贴上去的，之后再也没有动过它。上面什么都没有写，从头到尾都是空白的。
她看着那张空白纸条看了两秒。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纸条表面投下一小片柔和的亮斑，边缘微微反着光。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一丝，纸条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边角翘起又落下。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没有伸手去碰它。
“走吧，”她说，“去超市买点东西。冰箱里没菜了。”
顾夜璃跟着她往玄关走，走到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时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白墙角落那张空白纸条上。她看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弯腰开始换鞋。
“想买什么？”
“番茄和鸡蛋肯定要买。还有——”林星晚想了想，“奶茶。上次你说帮我买椰果的，拖到现在。”
顾夜璃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次买。”
“买两杯。”
“好。”
两人换好鞋，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锁芯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一扇门被人从外面轻轻锁上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楼道照成一种暖调的浅金色。
那面白墙留在安静的客厅里，空出了一大片。只有角落那张空白纸条还贴在那里，米白色，边角微翘，在午后安静的光线中反射着细小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