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入口的风帘机呼地吹出一阵风，把林星晚的刘海吹得翻起来又落回去。
她用手挡了一下，侧身让推着购物车的老人先过，然后朝冰柜方向走去。
顾夜璃跟在她后面，银白色的头发盘在卫衣帽子里，垂在肩侧的发尾被她自己拢到了胸前。
冰柜在超市靠里的位置，长条形的，分为好几层，各种口味的奶茶和果汁瓶瓶罐罐地码在一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水珠。林星晚在冰柜前面停下来，目光扫过货架，在一排瓶装奶茶前面停住了。
她还没有伸手，顾夜璃已经走到她旁边，从靠左的位置拿起一瓶。瓶身上的标签印着“椰果奶茶”四个字，配色是她经常买的那个牌子。
“你上次说加椰果。”顾夜璃把瓶子递给她，“这款瓶装的有椰果。”
林星晚接过来看了看配料表：“……是珍珠椰果两种都有的。”
“那就两种都有。”
顾夜璃已经转回去继续看冰柜了。她站在那排冰箱前面，微微弯着腰，目光从上层扫到中层，从中层又扫回上层，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手垂在身侧，食指沿着瓶身的排列顺序轻轻点过去，点在某一瓶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下一瓶。
林星晚站在她旁边，左手拿着那瓶椰果奶茶，右手插在口袋里。超市的冷气从冰柜方向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拂在手臂上，带着一种熟悉的、微凉的湿润感。
她看着顾夜璃在那排饮料前面认真地比对标签，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边缘漏出一小截搭在颈侧，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你选好了吗？”
“快了。”
“你刚才从第三瓶看到第七瓶，又从第七瓶看到第三瓶。你是在看什么？”
“在看同一款不同批次的包装。有一瓶的保质期远两天，但瓶子外观有几道划痕。有一瓶瓶身完整但保质期近三天。”顾夜璃直起身，把其中一瓶拿下来放进购物篮里，“选了保质期远的。”
林星晚看着她把瓶子放进去的动作：“……你挑奶茶挑出了选任务装备的感觉。”
顾夜璃看了她一眼：“一样需要比对。”
“你和红皇后打的时候比对过她的血刃密度吗？”
“比对了。”
“那你怎么没犹豫这么久。”
“因为没有保质期。”顾夜璃说完转身往蔬菜区走了。
林星晚站在冰柜前面，看着她的背影在货架之间穿行，银白色的发尾随着步伐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篮里那两瓶奶茶——一瓶是顾夜璃挑的，一瓶是她自己拿着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然后把两瓶并排放好，推着购物车跟了上去。
蔬菜区人比冰柜那边多，几个阿姨围在番茄摊前面挑拣。林星晚挤进去拿了几个番茄放进袋子里，又绕去旁边拿了一板鸡蛋。顾夜璃站在过道另一侧，正看着货架上一排酱油出神。
“在看什么？”
“做番茄炒蛋的话，生抽还是老抽？”
“生抽。老抽颜色太重。”
顾夜璃点了点头，拿起一瓶生抽放进购物车。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林星晚跟上去，两人在货架之间并排走着。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轻微而均匀，夹杂着超市里循环播放的轻音乐和偶尔传来的广播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林星晚把手插在口袋里，感觉到手机在口袋深处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苏小小发来的消息，一行字加一个表情。
“周末出来玩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星星眼]”
林星晚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把手机举起来，给走在前面的顾夜璃看：“苏小小问周末出去玩。”
顾夜璃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个星星眼表情上：“你想去？”
“有点想。反正最近没什么事。”林星晚低头打字，屏幕上显示“在输入”的光标跳了两下，“我回她‘带个人行吗’。”
顾夜璃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林星晚把消息发出去。屏幕上的状态从“正在发送”变成“已送达”，然后大约过了三秒，苏小小的回复弹出来了。
三条消息。第一条是三个感叹号。第二条是“当然行啊！！！”，第三条是一个贱兮兮的笑脸表情。
林星晚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转过去给顾夜璃看。顾夜璃低头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林星晚注意到她握着购物车推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想要握紧什么东西但发现已经握住了而放松的微小动作。然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继续推着车走了。
林星晚跟上去。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在走过两排货架之后看到顾夜璃卫衣帽子边缘那缕银白色发尾正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着。她往前快走了半步，和顾夜璃并排。
“你刚才笑了。”
“没有。”
“嘴角动了。”
“那是……”顾夜璃停了一下，“走路的时候颠了一下。”
“平地上走有什么好颠的。”
“购物车轮子压到地砖接缝了。”
林星晚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的轮子——正在光滑的地砖上平稳地滚动，没有遇到任何接缝。
她没有揭穿，只是收回视线，把目光放在前方的收银台方向。两人并排推着车往收银台走，顾夜璃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她握着购物车推杆的那只手悄悄往林星晚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厘米。
结完账走出超市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购物袋的提手上。林星晚提着那袋蔬菜和鸡蛋，顾夜璃提着另外那袋装了奶茶和几样杂货的袋子。两个人从超市门口的台阶走下去，阳光落在她们的肩膀上，把人行道上的灰尘照成细小的亮粒。
顾夜璃走在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林星晚走在靠店铺的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购物袋的提手在两人手中微微晃动着，袋子里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细碎声响。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顾夜璃的手臂在外侧摆动时，购物袋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林星晚的手背。
塑料提手的边缘蹭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触感，像是有人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星晚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步伐。那只手也没有缩回去。两个购物袋之间的距离保持着那个位置，在步伐中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像两片并排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被微风推着互相靠近又分开。
顾夜璃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步子没有变，但她的手臂摆动幅度比之前稍微小了一些，购物袋的提手和另一只手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稳定。
两个人并排着走进小区的大门，走过那棵歪脖子树，走进单元门。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楼道门口的地面上，两道影子在门槛处叠在一起，像一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