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
林星晚在客厅看一本借来的小说,是苏小小推荐的那本,封面写着“治愈系恋爱小说”,内容讲的是两个陌生人在一次意外之后被迫合租的故事。
她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看不下去了——男女主角因为谁洗碗的问题冷战了整整五章,而现实里顾夜璃已经学会了在她犯懒的时候自己把碗洗完放回沥水架上。
她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窗外的光线已经从亮白转向柔和的浅金色,大概下午四点半左右,是一天中朝北客厅最暗的时候。
虽然外面还有太阳,但光线很难照进这扇朝北的窗户,整个客厅像是被一层灰蓝色的薄纱笼罩着,室内的空气也跟着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里,正想着晚上做什么菜,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周远山。
她接起来:“周组长?”
“林星晚。上次任务报告,有几个细节需要补充。”周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和平时一样平稳,“不是紧急的事,明天你方便来总部一趟吗?”
林星晚坐直了一些:“什么细节?”
“收容后续的一些记录,需要你签字确认。还有——”周远山停了一下,“红皇后的能量剥离处理已经完成了。她醒过来了。”
林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状态怎么样?”
“剥离顺利。侵蚀纹路消退了大部分,但她左脸的疤痕不会完全消失。她现在在安置机构,身份已经转为普通人。”周远山的声音没有波动,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后续不归我们管了。”
林星晚沉默了两秒:“……好。明天上午我去总部。”
“不急,你方便的时间来就行。”周远山说完就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林星晚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红皇后醒过来了。她现在是普通人了,生活在曙光的安置机构里。铁拳、镜子、乌鸦应该也在类似的地方——或者可能被分到了不同的机构,不会再见面了。她想起铁拳站在走廊中间说的那句话,想起他手臂上的侵蚀纹路和沉默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顾夜璃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洗过的葱:“谁?”
“周远山。让补报告。”
“他说不急?”
“他说不急。”
“他说的不急,一般都很急。”顾夜璃缩回厨房,水龙头重新被拧开的声响传过来,细密的流水声填满了短暂的安静。
林星晚靠在沙发里,听到厨房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稳而均匀,比几个月前那声“厨房炸了”时的慌乱截然不同。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方向,只能看到顾夜璃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用那根旧皮筋松松地扎着,站在水池前面,正在低头处理什么。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视线落回面前时,恰好掠过那面白墙。
空墙在下午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沉静一些。那些情报全部撤走之后,墙面恢复了最初的空白状态,只有边缘处还留着图钉留下的细小孔洞和几道轻微的划痕。
角落的位置,那张空白纸条还在那里。米白色,边角微翘,像很久以前夹在书里忘了取出来的一页纸边。
林星晚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大约五秒。
她没有伸手去碰它,也没有起身走过去。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它,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像在确认它的空白依然没有被填满。窗外的光线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着,从纸条的边缘滑到中心的亮处,又从中心滑到另一侧的边缘。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厨房。
“洗完了吗?”
“葱洗完了。番茄在案板上。”
“要不要学炒蛋?上次你说想学。”
“……要。”
林星晚走进厨房,站在顾夜璃旁边,伸手从碗架上拿下一只空碗。两个人的手臂在狭窄的厨房里偶尔碰在一起,又自然地分开。菜刀落下和葱香从锅里升起来,混着深秋黄昏的光,把整间公寓填成一个暖和而安稳的地方。
那面白墙留在客厅里,下午的光线正慢慢变暗。角落那张空白纸条,在逐渐变深的光线中慢慢融进墙壁的阴影里,像一个尚未落笔的句子等待着某个尚未到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