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她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适应这个新名字和这副新身体——坐在前任领主的书桌前,面对着一堆记录。
账本没有,只有几卷脏兮兮的羊皮纸,上面用歪扭的字迹记载着所谓的“税收”和“惩罚”。
“……村民哈克,欠粮三升,罚柴二十捆。” “……寡妇艾玛,欠粮两升,罚冬日清扫道路。” “……铁匠……”这一条划掉了,旁边批注:“已死,无嗣。”
没有数字,只有一条条欠债和惩罚。奈亚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不是治理,这是勒索。怪不得村民要杀人。
她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北境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坟墓。油灯的火苗摇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看啥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
奈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猛回头,看见亚伯倚在窗框上,一条腿曲着踩在窗沿,另一条腿垂在外面。夜风把她雪白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粒烧红的炭。
“你……你怎么进来的?”奈亚的声音有点抖。
“走进来的。”亚伯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这他妈是二楼!”
“所以呢?”亚伯从窗户跳进来,落地轻得像猫。她走到桌边,凑过来看羊皮纸,身上带着夜晚森林的凉意和一点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气息。“就这?一堆破烂账。”
奈亚把羊皮纸推开。“你怎么……”
“听见你叹气了。”亚伯直起身,歪了歪头,“睡不着?”
“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简单。”亚伯说,“要么跑,要么打,要么想办法让他们不杀你。”
奈亚看着她。
“跑,你没地方去。打,你打不过我,更别说外面那帮想杀你的人了。”亚伯笑了,笑容在阴影里有点模糊,“所以只剩最后一个选项了。需要我教你吗,雇主大人?”
奈亚沉默了很久。
“明天,”她说,“把所有人都叫到村子中心。”
天刚亮,村子中心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没人说话。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站着,看着石头房子二楼那个小小的平台。奈亚站在上面,亚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红眼睛慢慢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奈亚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从今天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不用再缴粮了。”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嗡嗡的低语。不是欢呼,是怀疑,是警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她,眼神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地窖里还有些剩下的东西,”奈亚继续说,“胡萝卜、土豆,有些发芽了,有些没有。没发芽的会煮成粥,每个人都能领一份。发芽的,全部留作种子。”
下面有人忍不住开口:“种子?种什么?这破地能长出东西?”
“我不知道,”奈亚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没人接话。但低语声小了一点。
“第二件事,”奈亚提高了声音,“需要人伐木。修缮房子,准备过冬的柴火。愿意干活的人,每天管两顿饭——粥,还有一点肉。”
“肉?”有人嗤笑,“哪来的肉?”
亚伯动了。她往前走了半步,红眼睛盯着那个说话的人。
“我说有,就有。”她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村民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奈亚接着说:“第三,检查村子里所有的工具。农具、斧头、什么都行,只要还能用,都拿出来。”
人群散开的时候,气氛依然紧绷。但至少没人扔石头。
工具检查在下午进行。结果让人绝望。
石斧,全都裂了,或者磨损得不成样子。镰刀是木头绑着磨尖的石片,一用力就散架。挖土用的木耜,头都磨秃了。
奈亚看着地上那一堆破烂,沉默了很久。
“村里……有铁匠吗?”她问旁边的老人。
老人摇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没有。铁?那玩意儿我们见都没见过。以前的领主倒是有把铁剑,走的时候带走了。”
奈亚闭了闭眼。“那……谁是最会做这些东西的人?”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了站在她旁边的亚伯。
亚伯挑了挑眉。
“行吧,”她耸耸肩,“多给我派点人手。还有——”
她转向奈亚,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借你几面墙用用。”
砸墙的声音在下午的村庄里回响。
亚伯选了庄园二楼几面不是承重墙的石墙,让四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用木槌和撬棍砸。石头一块块被拆下来,堆在院子里。
“挑大小合适的,”亚伯蹲在石头堆旁边,拿起一块掂了掂,“形状要扁,厚薄均匀。那边那个不行,太脆。”
她示范怎么用另一块更硬的石头敲击,打出粗坯,再用砂石慢慢磨出刃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仿佛她这辈子都在做这个。
事实上,在奈亚来之前,整个村子的肉食供给几乎全靠亚伯一个人。她追猎,其他人最多在后面堵截兔子或者用简陋的陷阱抓点鸟。工具坏了,也是她想办法修或者重做。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奈亚忍不住问。
亚伯头也不抬:“活着。”
磨制石斧花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清晨,狩猎队出发了。
说是狩猎队,其实只有六个人。亚伯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她自己打磨的黑色石斧,斧身和斧柄是一整块石头凿出来的,通体乌黑,刃口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身后跟着五个相对强壮的男人,手里拿着绑着尖锐石片的木矛,还有两个人背着简陋的弓——弓身是弯曲的硬木,弦是鞣制过的兽筋。
奈亚也跟来了。亚伯没反对,只说:“跟紧我。别乱跑。”
森林在村庄北面,是一片连绵的、长着针叶林的山地。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松针的味道,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某种隐约的、动物留下的气味。
亚伯走得很慢,脚步放得极轻。她的红眼睛左右扫视,耳朵微微动着,像在捕捉最细微的声音。其他人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压低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
奈亚有点焦躁。她看向左边一片灌木丛,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亚伯,”她压低声音,“那边——”
亚伯几乎是同时转头,视线锁定了奈亚指的方向。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拿弓的男人立刻搭箭,拉满——弓弦发出紧绷的咯吱声。
“射。”
箭矢破空而去,没入灌木丛。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受惊的嘶鸣,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和奔跑声。
“跑了!”有人喊。
亚伯已经冲了过去。她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几个起落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蹲在那片被踩乱的灌木丛前。
奈亚和其他人跟上来。
亚伯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她低头看地面——松软的土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蹄印,很深,而且凌乱。
“驼鹿,”她说,“受伤了,不重,但够它受的。”
她站起来,望向蹄印延伸的方向。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往那边飘,”亚伯说,“脚印也是。追。”
她在前面带路,速度很快,但步点依然轻盈。其他人得小跑才能跟上。奈亚气喘吁吁,林间的树枝刮着她的脸和袍子。
血迹断断续续,但蹄印一直清晰。他们追了大概半个小时,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然后他们看见了它。
一头成年驼鹿,体型很大,肩高几乎到奈亚胸口。它侧卧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腹部剧烈起伏,右后腿有一道箭矢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它听见动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条受伤的腿显然使不上力。
亚伯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包围圈。
驼鹿发出警告的低吼,试图用角对准最前面的亚伯。
亚伯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它,红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杀意。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冷漠的专注。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过去,而是缓慢地、一步步地逼近。她手里的黑色石斧垂在身侧,刃口反射着林间漏下的细碎阳光。
驼鹿挣扎着站起来,三条腿勉强支撑着,转身想跑——
“围住!”亚伯低喝。
两侧的男人立刻冲上去,用木矛和石斧封堵它的去路。驼鹿惊慌地转向,受伤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就是这一瞬间。
亚伯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驼鹿侧前方,黑色石斧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重重砸在驼鹿的侧颈。
沉闷的撞击声。驼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整个身体摇晃着倒下。
其他人一拥而上,木棍、石斧、矛头,雨点般落下。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驼鹿躺在血泊里,不动了。
男人们喘着粗气,脸上溅了血,但眼睛亮得吓人。有人忍不住咧嘴笑了,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亚伯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站起来,甩了甩石斧上的血。
“运气不错,”她看向奈亚,嘴角勾了勾,“平时顶多打到兔子。你一来,就有大家伙。”
奈亚看着地上的驼鹿,又看看亚伯,说不出话。
亚伯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得像在拍一只小狗。
“走了,雇主大人,”她说,“该回去分肉了。”
夕阳西下,狩猎队扛着猎物回村。
村子里的人早已听见动静,聚在村口等着。当看到那头巨大的驼鹿被拖回来时,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惊喜的喧哗。
孩子们尖叫着跑过来,大人们跟在后面,眼睛盯着肉,又忍不住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亚伯,还有她身边的奈亚。
亚伯把石斧往地上一插,宣布:
“按户分肉。今晚,全村吃肉。”
火光在暮色中亮起。
肉汤的香味飘了半个晚上。
村民们分到了或多或少的鹿肉,久违的油腥和热量让他们脸上有了点活气。尽管看奈亚的眼神依然复杂——警惕、怀疑,但至少不再全是纯粹的恨意了。
奈亚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碗汤小口喝着。亚伯就坐在她旁边,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块肉骨头,啃得漫不经心。
“喂,”亚伯用胳膊肘碰了碰奈亚,“脸还红着呢。”
奈亚呛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热的。”
“哦。”亚伯点点头,把啃干净的骨头丢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侧过脸,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像两颗温润的宝石,但眼神里那种带着促狭的笑意,让奈亚浑身不自在。“那怎么不脱件衣服?我看你都出汗了。”
“……亚伯!”
“在呢。”亚伯笑出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她凑近一点,呼吸几乎喷在奈亚耳朵上,“雇主大人,你这反应,可比打猎有意思多了。”
奈亚猛地站起来,碗差点掉地上。“我吃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石屋走,背影近乎落荒而逃。她能听见身后传来亚伯毫不掩饰的低笑,还有几个村民隐约的窃窃私语。
那笑声一直追着她上了楼。
回到冰冷的房间,奈亚坐在床沿,脸上的热度好半天才退下去。楼下的喧闹渐渐平息,火堆的噼啪声也模糊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亚伯……住在哪里?
那个身手强悍、来历成谜、动不动就捏她脸的白发女人,她的“家”是什么样?在村里这么久,似乎从来没听人提过。
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作为雇主(或者说被保护对象)的责任感涌上来。奈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楼。
村子里大部分屋子已经没了灯火,只有月光惨淡地照着泥泞的小路。她凭着记忆,朝村子更边缘、靠近森林的方向走去。白天的热闹褪去后,夜晚的村庄显出一种孤寂的荒凉。
走了没多久,她在一棵歪脖子老树旁,看到了一栋孤零零的木屋。
比村里其他茅草房好点,至少是用木头搭的,但也仅此而已。木板歪斜,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巴,屋顶铺着厚厚的苔藓和枯枝。窗户是用兽皮蒙着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奈亚站在门口,抬手,又放下。
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亚伯靠在门框上,还是那身黑色劲装,似乎没打算睡觉。她看着奈亚,挑了挑眉:“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呃……我来看看。”奈亚有点局促,“慰问一下员工,总得……看看住得怎么样。”
“员工?”亚伯玩味地重复这个词,侧身让开,“行,看吧。别抱太大希望。”
奈亚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小,几乎一览无余。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火塘,里面有点将熄未熄的余烬。一张用粗木头拼成的床,上面铺着兽皮。几个粗糙的木墩当凳子。墙角堆着一些兽皮、骨头,还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零碎工具。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合了木头、烟熏和某种说不清的、像金属又像血的味道。
“你……一个人住?”奈亚问。
“咋可能。”亚伯走到火塘边,拿起一根细木棍拨了拨余烬,“我还有个妹妹。”
妹妹?奈亚愣了一下。
“小卡!”亚伯朝屋里唯一隔出来的小间喊了一声,“别装死,出来。”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姐!大晚上的你叫魂啊!我要睡觉!”
“少废话,出来见人。”
布帘被掀开,一个人影揉着眼睛走出来。
是个看起来比亚伯小几岁的少女,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像团燃烧的杂草。她只睁着一只左眼,是清澈的湛蓝色,带着没睡醒的迷茫和水汽。右眼紧闭着。身上套着一件用粗糙亚麻布缝制的衣服,松垮垮的,赤着脚。
“干嘛……”她嘟囔着,那只蓝眼睛瞥向奈亚,上下打量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喏,新领主,我老板。”亚伯用木棍指了指奈亚,“给钱挺痛快。”
红发少女——小卡,又看了奈亚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布帘后面钻:“见过了,我继续睡了。”
“等等。”奈亚忍不住开口,“亚伯,她……为什么只睁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不是受伤了?”
亚伯还没说话,小卡猛地转回头,那只睁着的蓝眼睛瞪着奈亚:“你才受伤了!”
说着,她像是赌气般,把一直闭着的右眼也睁开了。
奈亚呼吸一滞。
右眼的瞳孔是琥珀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在昏暗的光线下,与左眼的湛蓝形成一种奇异又和谐的对比。异色瞳。
“看清楚了?”小卡没好气地说,“我眼睛好得很!就是懒得全睁开!”说完,又狠狠剜了奈亚一眼,钻回帘子后面,留下句闷闷的“别吵我睡觉!”
奈亚有点尴尬地看向亚伯。
亚伯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就这德行。另一只眼睛没问题,就是怪癖,嫌全睁开累得慌。”她顿了顿,补充道,“平时装瞎,关键时候比谁都看得清楚。”
“你们……是亲姐妹?”奈亚看着亚伯的白发红瞳,又看看里间,忍不住问。这外貌差距也太大了。
“不是。”亚伯回答得很干脆,把木棍丢回火塘,拍了拍手上的灰,“捡的。硬要说的话……大概算有点‘血缘关系’?”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奈亚还想问,亚伯已经朝门口走去。
“看完了?看完走了,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我说,送你回去。”亚伯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不容拒绝。
两人沉默地走回石屋。月光把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到了门口,奈亚掏出钥匙(其实就一根木栓),准备进去。
亚伯却跟着她一步跨进了门槛。
“……你进来干嘛?”奈亚回头。
“贴身保护啊。”亚伯说得理所当然,反手把门关上,“你给了我钱,我得对得起这份工。万一晚上又有不开眼的摸过来呢?”
“可、可是……”
“没有可是。”亚伯已经开始解自己皮甲的搭扣。金属扣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奈亚脑子嗡的一声:“你脱衣服干什么?!”
“睡觉啊。”亚伯已经把皮甲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旧麻布衬衣。她开始解衬衣的带子,动作自然得像在摘一片树叶。“裸睡很奇怪吗?穿着衣服睡不舒服。”
“等等!我、我没说要跟你一起睡!”
“这床够大。”亚伯已经把衬衣脱了,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颈线条。她转过身,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还是说,雇主大人你害羞?”
奈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转身,语无伦次:“我、我去楼下……”
手腕被抓住了。力道不重,但很稳。
“楼下冷。”亚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而且不安全。”
奈亚僵在原地。
然后她感觉到床铺微微一沉,是亚伯躺上去了。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往后一拉——
她跌进了亚伯怀里。
“睡吧。”亚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温热而紧实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一种干净的、类似冬日森林的气息。
奈亚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她想挣开,但亚伯的手臂像铁箍。
“别动。”亚伯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再动我就亲你了。”
奈亚瞬间不敢动了。
她能感觉到亚伯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但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却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掌心贴着她侧腰的曲线,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奈亚浑身一颤,像过电一样。
然后那只手又不动了。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绵长,一个细碎紊乱。
奈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点惨淡月光,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大型猫科动物叼回窝里的猎物,动弹不得,心跳如雷。
这一夜,怕是睡不着了。
此时楼下的草丛中两位村民躲在其中一位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房间里
村民B:你看见了什么?快说呀!
村民A:我看见了老大抱着那女人,那女的一定是要把老大抓回去,做成星怒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