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捕梦邀约

作者:鱼塘捉猫 更新时间:2026/6/14 11:31:51 字数:6157

午后三点十七分。

我特意低头瞟了眼手表,确认了这个毫无意义的精确时间。倒不是我时间观念有多强,单纯是上课太无聊了,无聊到数秒针跳动都能算一项娱乐活动。

我叫晓风,高二,普通高中生。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开学一年半,班主任点名能漏掉我三次。不是针对我,单纯是我存在感太低,低到和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墙角的清洁工具没什么区别,扫一眼过去根本注意不到。

说起来这种平平无奇的路人主角开局,你们是不是都看腻了?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想,又是这套?平凡少年偶遇神秘事件,从此开启不平凡的人生。俗,太俗了。

我也觉得俗。但没办法,我的人生本来就是这么乏善可陈。不是谁的青春都能轰轰烈烈,大部分人还不都是上课发呆、下课摸鱼、食堂吃饭、回家睡觉,一天一天复制粘贴着过。

我就是那 “大部分人” 里的标杆人物,纯纯路人甲模板。

人生信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最大理想:安安稳稳高中毕业,考个普通大学,找个普通工作,过完普通的一生。

什么超能力、异世界、拯救世界,那都是动漫小说里的玩意儿,和我这种人八竿子打不着。

至少在今天下午之前,我是坚定不移这么相信的。

“晓风。”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轻得像被风吹过来的。

我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太精准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枯燥的公式,全班四十多个人,呼吸声、翻书声、小声嘀咕声混在一起,标准的课堂白噪音。这种环境里,就算有人在我旁边掉支笔,我都未必会抬头。

可这个声音不一样。它清清楚楚钻进我耳朵里,不,更准确点说,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绕过了所有嘈杂的背景音,精准砸在我的意识上。

我慢悠悠地转过头,就看见夜汐。

坐在我斜后方的女生,同班一年半的同学,也是全校知名度两极分化最严重的怪人。

怎么个怪法呢?很难具体形容。就是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说什么、做什么。上一秒还安安静静看着窗外发呆,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偶,下一秒就能冒出一句谁也接不上的电波发言,思维跳得像按了随机播放键,正常人根本跟不上她的频道。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这点得客观承认。但架不住性格太电波啊,久而久之,大家都默契地和她保持安全距离,属于 “可远观不可搭话” 的校园特殊人物。

我和她之前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全是 “借个橡皮”“传下作业” 这种刚需交流,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我甚至一度怀疑她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现在看来,她不仅知道,还记挺牢。

“干嘛?” 我压低声音,嘴皮子几乎不动,标准的上课摸鱼说话姿势。

被老师抓包说话可是要罚站的,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增加存在感。路人的自我修养,就是尽量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夜汐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我们之间隔了两排座位,她就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眼睛直直盯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

来了。

经典电波系开场白。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叹气。

这话我听过,在动漫里,在轻小说里,在各种中二病的台词里。现实里从同班同学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头一回。

“哪里不对劲?” 我配合着问,语气敷衍到自己都听得出来,“食堂今天的菜又咸了?还是小卖部的可乐涨价了?”

都是高中生眼里的 “世界级异常”,真实又接地气。

夜汐眨了眨眼,像是没跟上我的思路,沉默了两秒才摇摇头。

“不是这种无聊的小事。”

“那是大事?” 我挑眉,“这礼拜要提前放假?”

“是世界本身。” 她一本正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隐秘的严肃,“世界的底层逻辑,有漏洞。”

我:“……”

行,比我预想的还中二。

底层逻辑?漏洞?怎么,这个世界是程序员写的代码吗?还带运行 bug 的?

我心里疯狂吐槽,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打算随便附和两句就结束对话。毕竟和校园怪人纠缠太久,会被当成同类的,这可是校园生存法则第一条。

“哦,漏洞啊。”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那挺严重的。”

标准敷衍话术,不接话、不追问、不发表意见,俗称 “三不原则”。一般人听到这个语气,就该知道对方没兴趣,顺势闭嘴了。

但夜汐显然不是一般人。

她像是完全没听出我的敷衍,反而眼睛亮了一点,像是找到了同好。

“对吧!我就说你能懂。” 她声音里带着点隐秘的兴奋,“所以我们得做点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

这种展开,接下来绝对没好事。

“做什么?” 我警惕地问。

“成立社团。”

夜汐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解决世界漏洞的唯一标准答案。

我愣了三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社团?”

“嗯。” 她点头,“专门处理这些异常的社团,就我们两个。”

“等会等会,” 我赶紧打断她,“学校社团招新上个月就结束了。而且成立社团要提交申请,要学生会审批,要有指导老师,至少五个人才能凑够人数门槛。我们两个人,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我可不是瞎说,新生入学的时候发过一本学生手册,无聊时候我翻完了,虽然没什么用,但这种没用的知识我总记得特别牢。

“不用审批。” 夜汐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我们是地下社团,非正式的,不用管那些规矩。”

“地下社团?” 我嘴角抽了抽,“我们是要搞什么违法活动吗还地下社团。”

“拯救世界。”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说 “今天中午吃米饭” 一样自然。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都抖。

拯救世界。

好家伙,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合着拯救世界跟放学顺路买瓶水一样简单是吧?

“我说,夜汐同学,” 我好不容易憋住笑,尽量让自己语气诚恳一点,“拯救世界这种事,不是我们高中生该操心的吧?世界好好的,没灾没难的,轮不到我们拯救啊。”

“有灾难,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她摇摇头,一脸认真,“普通人感知不到梦境的侵蚀,也看不见那些残留的异常。你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没睡好,是错觉,是想多了。”

梦境侵蚀。

又一个新鲜词。

我看着她,心里开始琢磨,这位同学不会是最近沉迷哪部新番,代入感太强了吧?说起来这季度好像有部讲梦境入侵现实的动画,主角组团打怪什么的……

不会吧,这么巧?

“你是说,我们做梦的时候,有东西从梦里跑出来了?” 我顺着她的话问,权当陪她聊会儿天,反正上课也无聊。

“不是跑出来,是侵蚀。” 夜汐纠正我,“人的执念、遗憾、没做完的梦、没说出口的话,堆积多了,就会变成异常,从梦境维度渗出来,一点点啃咬现实。时间久了,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忘记自己是谁,丢失自己的情绪。”

“听起来挺吓人。” 我随口接道。

“本来就很吓人。” 她严肃地说,“所以需要捕梦者,把这些异常清理掉,把被侵蚀的自我拉回来。”

捕梦者。

第三个新鲜词。

我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捕梦者?”

“我是引导者。” 她摇头,“你才是捕梦者,晓风。”

我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

夜汐点头,语气无比笃定。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上课经常发呆,不是真的放空,是你能感觉到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碎片,对吧?每次感觉到的时候,你都会轻轻皱一下眉,然后立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告诉自己是错觉。”

我心里猛地一跳。

她说的没错。

从小到大,我偶尔会遇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事。比如考试的时候,笔尖旁边会飘过一团模模糊糊的黑雾,眨眨眼就没了;比如走在路上,耳边会突然响起一句模糊的说话声,左右看又没人;比如晚上做梦,总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头,醒来累得像熬了通宵。

但我从来没当回事。

要么是眼疲劳,要么是没睡好,要么是出现幻觉了。反正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一切正常。

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你…… 你怎么知道?” 我有点结巴,之前那副敷衍的态度收了大半。

“因为我能看见。” 夜汐轻轻说,“我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光,也能看见谁有捕梦者的天赋。你的光很特别,晓风。你天生就能和那些异常共振,也能斩断它们。你只是一直在压抑自己的能力。”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我肯定觉得他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神经病。

但夜汐说出来,眼神特别干净,特别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竟然有点…… 信了?

等等不对!晓风你清醒一点!你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青年!怎么能被同班女同学几句话就忽悠了?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摇全都压了下去。

“那什么捕梦者,有工资吗?” 我张口就问。

夜汐:“啊?”

“有五险一金吗?有编制吗?退休有保障吗?” 我一连串问出来,“要是啥都没有,我凭什么干啊?免费打工?我才不干。亏本买卖。”

非常现实的问题。

不管什么超能力什么伟大使命,不能变现、不能加分、对升学没帮助,对我来说就毫无意义。

夜汐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估计她从来没遇见过我这种人 —— 不谈理想不谈使命,先问工资待遇。

“没…… 没有。” 她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工资,也没有编制。”

“那不干。” 我干脆利落地摇头,“谁爱干谁干,我可不想没事找事。我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安稳又舒服,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说完我就转回头,坐直身体盯着黑板,打算结束这场离谱的对话。

我刚转回去没两秒,身后又传来声音。

“那如果是为了拯救你自己呢?”

夜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动作顿住了。

“你以为那些异常只会影响别人吗?” 她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知,一直在逃避异常,其实它们早就缠上你了。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日子特别没意思?明明没发生什么难过的事,就是开心不起来?”

我沉默了。

有过。

当然有过。

不止一次。

就像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味道。

我一直以为是青春期矫情,是高中生的通病。大家都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难道不是吗?

“那就是被侵蚀的开始。” 夜汐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放任不管的话,慢慢的,你会越来越麻木,越来越不像自己。到最后,你就只是一个活着的空壳,忘了自己喜欢什么,忘了自己想做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教室里还是一样的嘈杂。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窃窃私语声,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是再熟悉不过的日常背景音。

可我却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以,捕梦者拯救的从来不是世界。”

夜汐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后来我记得很久的话。

“是每一个快要丢掉自己的人。”

我慢慢转回头。

她还是看着我,眼神清澈,像盛了一片碎星光。

“对了,我们这种能接触到梦境维度的人,有个统称。” 她忽然补充了一句,语气有点微妙,“叫神人。”

我:“……”

神人?

这名字也太土了吧!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的称呼呢,结果就这?

“怎么想出来的,这名字也太普通了。” 我忍不住吐槽。

“本来就是普通人啊。” 夜汐笑了笑,“只是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而已。神是神奇的神,不是神仙的神。”

行吧,神奇的人,简称神人。

勉强说得通。

“晓风,那我问你。”

她把话题拉了回来,声音放得更柔,慢腾腾的,像是怕吓到我。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 save 的东西是什么?”

save。

拯救、救赎、挽留。

简单的英文单词,被她念出来,忽然就重了起来。

我看着她,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最值得拯救的是什么?

世界和平?芸芸众生?还是那些深陷苦难的人?

都太宏大了,宏大到不真实。和我这种普通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那是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久到数学老师都往我们这边瞥了一眼。我赶紧低下头,抓起笔假装在练习册上写公式,心脏砰砰跳。

等老师转回去继续讲课,我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夜汐。

我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或许…… 是自己吧。”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像是藏在潜意识里的答案,顺着嘴就自己跑出来了。

夜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特别亮,像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很开心、很舒展的笑容,一下子就把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感觉冲没了,露出点少年人才有的鲜活气。

“没错。”

她轻轻点头,重复了一遍。

“就是自己。”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道一直竖着的、名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的墙,悄咪咪塌了一块。

其实仔细想想,安稳是安稳,但是也挺无聊的。

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像复制粘贴一样。十七岁的人生,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头。

要是…… 要是真的有这么一件事,有点奇怪,有点离谱,但是好像也有点意思。

偶尔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大不了觉得不好玩就退出来,也没人知道。

我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所以,那个社团,”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 夜汐立刻回答,眼神亮晶晶的,“叫 save 团。”

“save 团?”

“嗯。” 她点头,“拯救自己,拯救别人,守护所有人的日常。就叫 save 团。”

简单,直白,还有点中二。

和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save 团。

两个人的,地下的,专门处理梦境异常的,拯救自己的社团。

听起来挺傻的。

但是……

好像也挺酷的。

说起来地下社团这个设定,总让我想起动漫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社团,什么 SOS 团啊、侍奉部啊之类的。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加入这种离谱的非正式社团。

不对,我们这可是正经拯救自己的社团,比那些瞎闹的靠谱多了…… 吧?

大概。

“那我们具体要做什么?” 我问,“真的去打那些梦境里跑出来的怪物?”

“不一定都是怪物。” 夜汐摇摇头,“有时候是别人没做完的梦,有时候是放不下的执念,有时候是迷路的情绪。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送回该去的地方,或者…… 消解掉。”

“战斗?”

“也算战斗吧。”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总结,“和执念战斗,和遗憾战斗,和那个想要放弃自己的自己战斗。所以是战斗系日常啊。”

战斗系日常。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那危险吗?” 我又问。

“有我在,不危险。” 夜汐说得特别笃定,“我是引导者,我会帮你。我们是搭档嘛。”

搭档。

这个词有点陌生。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搭档。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发呆。

忽然有个人说,我们是搭档。

感觉…… 还不赖。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不就是当个捕梦者,不就是成立个地下社团,不就是拯救一下自己嘛。

干了。

大不了就是被骗,就是被当成神经病。

十七岁嘛,偶尔疯一次,也正常。

“我加入。”

我看着夜汐的眼睛,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加入 save 团。”

夜汐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这么快就答应了。

随即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

她伸出手,递到我面前。

白皙、干净,指尖纤细,悬在半空中,带着点郑重的仪式感。

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伸手握了上去。

指尖碰到的瞬间,有点凉。

“合作愉快,夜汐。”

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但就是这一下触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此不一样了。

午后的阳光还是一样晃眼,老师还是在上面念着枯燥的公式,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我,晓风,普通高中生,多了一个身份。

捕梦者。

还有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下社团。

save 团。

专门拯救那些快要丢掉自己的人,守护这平平无奇的日常。

说起来挺中二的,还有点傻。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然有点期待。

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期待那些所谓的梦境异常,到底是什么样子。

期待和这位电波系少女一起,会经历什么样的战斗系日常。

当然,也期待能在这个过程里,真的拯救一下,那个偶尔会觉得无趣、会觉得麻木的自己。

毕竟啊。

最值得被 save 的,永远是自己嘛。

下课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老师收拾了教案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说话声、打闹声、收拾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角落的两个学生,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改变彼此人生的约定。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叫做 save 团的小小社团。

也没有人知道,属于我们的战斗系日常,就从这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正式开始了。

嘛,反正日子还长。

慢慢来吧。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毕竟,拯救自己这件事,从来都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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