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你的名字是?
[呐,没有名字君......]
鹴鹤高等育成学校天台,坐在天台那唯一一张长椅上,披着我的外套的她如此开口,手中拿着刚开的喝了一口的MAX热咖啡。虽然已经临近温暖的季节,却还是有一丝凉意。
[什么叫“没有名字君啊”,我还是有名字的。]
喝着冰MAX咖啡,和她保持距离站着的我如此回答。
[是吗?那么能将你的名字告诉我吗?]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似乎早已知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一个名字而已,告诉她也没什么。我刚要开口说出自己名字,却吐不出半个字符来。怎么回事?我的名字?名字?我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我似乎有些逐步迈向疯癫了,口中反复重复着“名字”这个字眼。无法自已地念着,好像失去“名字”对于我来讲无法接受一般,或者说,更像是PTSD。但无论我念了多少遍,我的脑中始终想不起任何东西。我如同着魔般重复念着“名字”,一遍又一遍。念的遍数多了,我的表情就越来越失控,越来越扭曲,许久,那种扭曲的表情不再。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表情。瞳孔失神,麻木地矗立在原地。
某人将我抱在怀中,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许就是她吧,也或许是别人。我只觉得,很温暖,那个人的的怀中很温暖。
[睡吧,不用担心,我就在身旁。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用再强迫自己了。]
那人如是呢喃着。她的话语似乎有与众不同的魔力,让我平静下来,我逐渐安眠,在她的怀中。
睁开眼,天空已然昏暗。浮现在我眼前的,是她。外套已经从她身上脱下,披在我的身上。她以挑逗的笑容看着我。
[哟,欢迎回来,“没有名字君”。]
或许是因为头脑尚未清醒,亦或是因为还处于头晕状态,我对于目前自己正处于膝枕状态没半点感受。只是慢慢地起身,扶着额,坐在一边想着什么。
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事,提到名字的我当时似乎因为无法接受某些事而陷入失我状态。而这件事与失去名字相关。失去名字意味着什么?现在我就处于这种状态,失去了名字。如何寻回名字?
不过,这种事似乎只有在和怪谈故事,被称为【物语】的事件中才会发生。而这些被称为【物语】的故事,主人公往往就是因为一段奇遇。若是带入这个视角去想的话,我所做过的能够被称之为奇遇的事,只有......
我望向她,看见的却是她嘟着嘴,生着闷气的样子。
[哼,不理你了,“没有名字君”。]
这时我才发现似乎我刚才一直睡在她的大腿上。还有身上这件外套,是她披在我身上的。总之,先道歉吧。
[对不起。]
[只有这些吗?还没有其他话要说吗?]
她虽然一副我生气了,不想理你了的表情,双手交叉,趾高气昂的样子,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我。
只可惜除了道歉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硬要说的话......
[非常舒服,你的怀中。能够让我回归镇静。谢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逗人的笑话般,笑了。
[“没有名字君”真是有趣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笑了一会儿,她却不笑了,脸上摆着自责的表情,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眼角边的泪痕。虽然我醒来时看到的是她挑逗的一面,但其实我陷入那种状态让她很自责吧。
[对不起。]
[......]
我沉默着,没说话。不过想了一会儿,这时候,说些什么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这种话,在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不就应该说了吗?既然那个时候都没说,现在也不必说这种话吧。]
她应该知道很多东西,比如说变成这样的原因,我为什么会崩溃,以及她为什么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天台这里。
而我也经过刚才发生的事后,在短暂的休息以及思考中大概挖掘出了些什么。
天已昏,我不知道自己在她怀中睡了多久。我的冰MAX咖啡早已不冰了,常温喝着口感略微差了点。或许此刻我真该说些疯癫的批评话语去指责她的行为,毕竟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罢了,而她却像是有意为之地做了一系列事,她做这些事的目的无非就是去掉我的“普通”,我不清楚她如此做的理由。“从天而降的少女”是她演的一出戏吧,将想象力不妨再放大点,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她想做的事,都能做到。包括剥夺“名字”这件小事。现在在这个世界,她就是导演兼编剧,而我是主演。从我走上学校天台,接住从天而降的她的时候。故事走向就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况且虽然不清楚她如此做的理由,也不清楚为什么想让我摆脱“普通”,但在我醒来后,她那挑逗里透露出的自责是演不出来的。知道她会为所做的事感到自责,这点就足够了。
再往深处想,无论怎么样,在我疯癫时脑中闪过的那些片段,以及那位神秘的能让我平静下来的女孩。这样的情况,是她想做的事里唯一无法控制的变量。就以这些变量为核心,赌一场有意义的陪伴吧。
或许,我也对普通有些厌倦了。
[其实,“没有名字君”这个称号也挺不错的。至少有“没有名字卿"你陪着我吧。美少女投怀送抱。我还欲求不得呢。从此刻起,我就是动漫男主。]
如此说的我,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动漫男主,而是一个故作姿态的小丑吧。不过,当一个小丑其实也不错,毕竟小丑也有他的存在价值,能够逗笑他人,为他人带来欢乐及乐子。这便是小丑的价值。
听到我这番话,她又笑了,我心想,她的自责果然不是演出来的,毕竟以她的性格来讲,越是放不下的自责,越是无法笑出来的她,才是演出来的自责。这样便好。就让我们以“没有名字君”和“没有名字卿”的身份相处吧。
[你还真是有趣呢,没有名字君,“卿”是个什么称呼啊。]
[地位相同,与“君”相对的称呼我可只想到这一个了。不然,我还能怎么称呼你呢?“没有名字酱”?你喜欢没有名字君如此称呼你吗?]
[看来你已经适应了这种状态了呢,没有名字君。]
[也不全是吧。我是适应了“失去名字”,但我可不是就这样适应了“没有名字”。]
既然已经失去名字,那么过去于我而言,至少于现在的我而言,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现在于我而言,重要的,就是能够以没有名字君的状态满足她的某些期许。换言之,我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我在确认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后,便也随她去了。
虽然失去名字会让我的过去毫无意义,但陪伴她的这段时间,“没有名字君”是有意义的。比起毫无意义,选择有意义不是更好吗?
也或许是因为我已对于普通有些厌倦了吧。
她很惊讶地看着我,但只是一会儿,便笑了
[很有“没有名字君"的风格呢。像是“没有名字君”说得出来的话。]
[那么,就让我们互相给对方取个名字吧。没有名字君想要什么名字?]
[名字本来就是别人取的吧?那样的话,你想怎么取都行。]
[欸,这样啊,那么,没有名字君,你会给“没有名字卿”取什么名字呢?]
[我曾经看过一名作家的手稿,在那份手稿里,有一位女配角,她的名字叫“未名溪”。虽然仅仅登场过小说前两章便已经了无音信,但她真的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我希望她能够突破一名配角的命运,在正文中成为比肩主角的存在。将她的名字取给你吧,因为此刻的没有名字卿,毫无疑问地是没有名字君的专属主角。]
[未名溪?呵呵呵呵,没有名字君可真会呢。好,那么,从此刻起,我就是“未名溪”了。那么,未名溪也要为没有名字君取名字了。]
[以后,没有名字君就叫“莫名诗”好了。顺带一提,这个名字也是我从某位作家的手稿中得来的喔。这位在手稿中被定义为“普通”性质的主角,我想,若是只是“普通”,那可就太可惜了。毕竟,能够成为主角,那一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吧。即便作者再怎么强调他的普通,在读者看来,他注定不是一位普通角色。比方说,如果真的普通的人,是不会像那位手稿里的主角一样,总在强调自己无论怎样也无法改变,自己永远是个普通人这一点的。你说对吧?没有名字君?]
很明显,她知道了我刚才那段描述纯属胡扯,真正让我决定如何取名的,是“没有名字”的谐音。“未名溪”与“莫名诗”两个名字确实很像一对,毕竟都是从“没有名字”谐音来的。
[看吧,开玩笑是会受到回旋镖的攻击的。你要是真的没有名字可取。这样吧,你叫”晓风”,我叫“夜汐”。这个名字还算不错吧。晓风,你同意吗?]
其实我还真就想不到取什么名字好。晓风,挺不错的。况且“晓风”这个名字也仅存于我是“没有名字君”时。
[好,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叫晓风了。]
我如此说到,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一般提高音量,摆了一个“交给我吧”的有点中二的姿势。
[晓哥哥,陪我参与校园开放日活动好不好呀?]
她一副小妹妹求着大哥哥的表情,脸上的表情就如同真的软萌妹子一样柔软温柔。但很明显,这也是在挑逗我。这充满阴阳味的语气,很难让我带入所谓“哥哥”角色,只会觉得毛骨悚然好吧!还好我很擅长扮演各种角色,只要你让我去演,我百分百代入视角以及百分百投入。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天赋,你玩galgame的时候不会百分百带入自己吗?。如此拥有经验的我自然在经过几秒的犹豫后就想到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开放日吗?莫非夜妹想在傍晚的烟花大会向身为你帅气,稳重,成熟的哥哥的我表白吗?那样的话,是不行的喔,毕竟,夜妹你对于我来说,还是太小了喔。况且我们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喔。可不能打破这层限制啊。哥哥可是要对你负责的喔。]
脸上带着胜似肥宅男主的笑容,这可是我从galgame高手那里学来的一套笑容,专门用来攻略(恶心)你的喔。
可当我将眼光投向她时,她的眼里却有着如同暴雨后滴在紫罗兰上的那一滴滴闪光的雨滴般的泪。
喂喂喂,你这是怎么了?这么会演吗?无冷却切换哭戏?
[嗯!一起去看烟花大会吧,一定会一如既往的美丽的。到时我也一定会再次向你说出那句话的。我还想再次听见你对我说出【綺麗】。”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綺麗】?为什么是再次?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我和你认识很久的样子?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不像是你?
我认为她和之前一样,只不过是在以“夜汐”这个身份挑逗如今身为“晓风”这一身份的我罢了。可是在她讲出这句话后,我竟然想的不是怎样以“没有名字君”的身份去配合她演这一出戏,答复她。而是在考虑着这些问题。思维就像被人强行操控一般。
不,不能这样,我必须得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来摆脱这一境况,对,接,接她这句话,继续开玩笑将对话延续,就像之前一样,就像“没有名字君”和“没有名字卿”的对话一样。
于是,我的脸上带着焦灼却强装镇定的表情,虚伪的笑着,说着
[夜妹,你记忆不好吧?我们不是以新生身份参与【校园开放日】的吗?哪有什么上次?校园开放日的烟花大会我们不是马上才会参加第一次吗?这样是不行的喔,虽然我对你说过“没关系,你记不住的事情,都交给我牢牢记住就行了。”但你还是要把重要的事记住吧?你的小记性实在是让你晓哥放不下心啊。]
此刻的我,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虚伪,狼狈不堪。
但她却并没有给我任何的安慰,她只是失望地看着我,看着我自我表演的狼狈,看着我那期望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的狼狈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我倒下了,无法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片虚无,一片漆黑,只有我。我对于此却并不惊讶。
很显然,我已无法实现自我欺骗了,我必须要接受这种局面,我唯有思考,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剧痛感传入脑海,随后便是一遍又一遍眩晕,耳鸣声响起,脑海里此刻只有两个词
【校园开放日】【晓风】。
“【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校园开放日】【晓风】”?“......”
重复着这两个词,扶着额,重复的次数越多,脑海就越清醒,无数信息涌入,种种记忆片段一闪而过,最后拼接为某人的摸样。
最具辨识度的是她那一头泛着幽紫流光,发隙点缀着蓝色星空的披肩长发,头上盯着的那根时不时晃动的俏皮灵动的呆毛以及那对似永不凋谢的紫罗兰般闪烁幽幽的紫光的眼眸。但在此刻所拼凑成的摸样中,她的那双瞳孔里正流着泪。如闪光的雨滴。
她如此说着[谢谢你,晓风。今晚的烟花,很美。]
[【綺麗】]在这句话结尾,她如是轻声呢喃。
耳鸣声停下。我终于能听见周围的声音了。可周围,却只有【綺麗】。
有人抱着我,无法看清她的脸,但她的披肩长发或许彰示了她是谁。她的那句【綺麗】一直在我耳边呢喃着。
一遍又一遍的【綺麗】,然而我却并没有和之前那次名字时变得疯癫,再不知道多少遍【綺麗】后,我主动抱住了她。
此刻,另外一个人出现了,我却并不惊讶,那家伙,就是我。或者说,陷入名为【鱼物语】的我。
你会想成为一条鱼吗?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想要记住某些人,记住某些重要的事,就需要无尽的鱼群它她引路。
她是一条鱼,为了让她的记忆永恒存在,我便成为了无尽的鱼群。
[她要走了,这次你还是没有救下她。你还是那么的无能啊。晓风,不,该说是“没有名字君”吗?
这位在我记忆片段中的女孩如同萤火般消逝了。一点痕迹没留下,就如同她从未存在过。
[这话可轮不到你说啊,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失败,我还会与你相见吗?“没有名字君”还会存在吗?]
[呵,卑贱的家伙,何其的丑陋啊。你在利用她吗?]
[嗯。如你所说,我就是如此丑陋,卑贱,不配拥有感情。]
[呵,小丑。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舞台都搭好了,就等你上台表演了。]
他果然已经知道我在做些什么了吧?
[小丑,joker,那是王牌吧?这么相信我吗?]
[我相信的,不过是你的卑贱,丑陋罢了,和我一样。]
[是啊,卑贱,丑陋,和你一样。不过你的毒舌属性倒是一点没改啊,要说我帅气不必用如此难看的形容词义来表达吧?]
[你管我?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你该祈祷你这家伙不会有下次与我相见的机会。]
[呵,那我就好好祈祷吧。]
从梦世界里醒来,我躺在没有温度的她的大腿上,冰冷。她的脸上还留着一丝笑容的弧度。嘴角有一丝血迹。眼睛尚未闭上。
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让她闭眼。
[喂,你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她的声音传来。
[非常舒服,你的怀中,能让我回归平静,谢了。]
我如是说,随后转身,向她挥了挥手,走向了远处。
[再见,再见!]
外套内衬里的纸片被风吹着,正面用两种笔迹写着“谢谢”。
风将制片吹到地上,露出另一面,两种笔迹分别写着“你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是【晓风】,记好了,“没有名字卿”,期待与你,不,与“夜汐”再会,再见,再见!”
明日的太阳升起,阳光洒在她身上,在阳光下,她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