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整,我准时睁开了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我猛地坐起来,一脸悲愤。
不对啊!
今天是周六啊!周末啊!我为什么要醒这么早?!
平时上学要六点半起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我居然生物钟自动七点睁眼,连懒觉都睡不成?
更可气的是,我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 要迟到了吗?夜汐会不会等急了?
我抱着枕头哀嚎了一声。
没出息啊晓风!
不就是个两人团建吗?搞得跟小学时候春游前一天兴奋得睡不着似的,至于吗?
再说了,说是团建,本质不就是去市区逛吃逛吃顺便找找异常吗?说得跟什么重大任务似的。
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一边还是麻溜地爬起来穿衣服。
吐槽归吐槽,总不能真让人家等。
毕竟我可是答应了不迟到的。
走到卫生间镜子前,我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愣了两秒。
平时上学都是随便扒拉两下就完事,反正也没人看。今天…… 要不要稍微整理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打住!
想什么呢?
就是普通社团团建,搭档之间出门办事,搞得跟约会似的,至于吗?
夜汐那个电波系少女,估计满脑子都是异常碎片和记录档案,根本不会注意你头发顺不顺。
我这么说服自己,然后还是抬手把翘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
…… 就稍微整理一下,礼貌问题。
对,礼貌。
磨磨蹭蹭收拾完出门,已经七点四十了。
初秋的早上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特别舒服。街道上比平时上学的时候人少一点,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和买早餐的人,慢悠悠的,是周末该有的节奏。
我叼着包子往公交站走,心里还在吐槽自己。
以前周末不到十点不起床,今天为了个破团建,七点就爬起来,还吃得这么早,简直是本末倒置。
等会儿一定要让夜汐多请一杯奶茶,才能弥补我损失的懒觉。
我这么盘算着,走到了约定的公交站。
夜汐已经在那儿了。
她背对着我站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扎了个高马尾,发尾随着风轻轻晃。背着个帆布包,手上还拎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和平常在学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平时在学校她总是披散着头发,穿着宽大的校服,安安静静的,像个没什么情绪的人偶。今天扎起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整个人都显得活泼了不少,多了点这个年纪的女生该有的朝气。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居然有点没认出来。
“看什么呢?”
夜汐像是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我,眼睛弯了弯。
“没什么。”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淡定地走过去,“你来得挺早啊。”
“我也刚到。” 她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我妈早上蒸的包子,给你带了两个。你肯定没好好吃早饭吧?”
我愣了一下。
“啊…… 我在路上买了。”
“没事,留着中午当点心。” 她把袋子塞进我手里,“青菜馅的,不腻。”
袋子暖暖的,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传过来温度。
我拎在手里,心里也有点暖暖的。
“哦…… 谢了。” 我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车来了吗?”
“快了,还有两分钟。” 夜汐看了眼公交站牌,“坐十二路直达步行街门口,很方便。”
我点点头,没说话。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干净。
周末的早上,公交站,和搭档一起等车。
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却莫名有点心跳加速。
我赶紧在心里甩自己一巴掌。
醒醒晓风!
搭档!社团团建!
别想有的没的!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周末早上人不多,车上空位子很多。我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人一边。
车慢慢开起来,窗外的街道往后退。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餐店冒着热气,行人慢悠悠地走着,整个城市都带着周末的慵懒感。
“我昨天查了,步行街那边最近搞美食节,人特别多。” 夜汐转过头跟我说话,眼睛亮晶晶的,“人多的地方情绪碎片也多,说不定能碰到好几个。”
“我看你是冲着美食节去的吧。” 我斜了她一眼,“昨天放学就念叨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
夜汐脸微微一红,理直气壮地说:“顺便嘛!工作吃饭两不误。总不能饿着肚子巡查异常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是是是,团长大人说的都对。” 我耸耸肩,“反正你请客,你说了算。”
“放心,管够!”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
还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赶紧转过头去看窗外,假装看风景。
完了完了,我最近怎么回事。
肯定是跟夜汐待久了,被她电波传染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了步行街口。
一下车,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步行街人特别多。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音乐声、叫卖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美食节的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各种香味飘过来,烤鱿鱼的、章鱼小丸子的、烤肠的、奶茶的,混在一起,是满满的烟火气。
“哇,好多人。” 夜汐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兴奋,“比我上次来热闹多了。”
“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我问。
“上个月吧。” 她想了想,“那时候还没美食节呢。走,我们先逛过去,边走边看有没有异常。”
她说着就往前走去,脚步轻快,眼睛东看西看的,与其说是来巡查异常,不如说是来逛街的。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忍不住笑了笑。
说是团建,其实真的跟逛街没区别。
挺好的。
周末嘛,本来就该轻松点。
我们顺着步行街往里走,没走五十米,夜汐就停在了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挪不动脚了。
“要不要吃?” 她转过头问我,眼睛亮晶晶的,“这家特别好吃,我上次来吃过。”
我:“…… 不是说先巡查吗?”
“先垫垫肚子嘛。” 她嘿嘿笑,“空腹巡查效率低。”
行吧,理由都给你找好了。
我点点头:“行,来两份。”
“我请!” 夜汐立刻掏出钱包,挤到摊位前面去了。
我站在后面等她,看着她踮着脚跟老板说口味,马尾翘翘的,特别认真的样子。
阳光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好像也不错。
以前周末我都是在家宅着,写作业,打游戏,点外卖,一天就过去了,说起来也挺无聊的。
出来逛逛,晒晒太阳,吃点好吃的,顺便处理个小异常。
好像比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想什么呢?”
夜汐端着两个纸盒子走过来,递了一盒给我,“刚出锅的,小心烫。”
“没什么。” 我接过盒子,“想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美食博主算了。”
“那不行。” 她咬了一口小丸子,含糊地说,“美食博主哪有捕梦者有意思。”
我笑了笑,也咬了一口。
烫,但是很香,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还有章鱼的嚼劲,确实好吃。
“可以啊。” 我点点头,“眼光不错。”
“那当然。” 她一脸得意,“我对吃的眼光可准了。”
我们俩就站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吃完了抹抹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买了烤鱿鱼、烤肠、炸牛奶,边走边吃,跟普通出来逛街的高中生没两样。
我甚至都快忘了我们是来 “巡查异常” 的了。
直到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股很淡很沉的情绪,顺着风飘过来。
迷茫,委屈,自我怀疑,还有点深深的无力感。
像是沉在水里,透不过气的感觉。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夜汐也立刻停下来,看向我。
“有异常。” 我皱了皱眉,朝着广场的方向偏了偏头,“那边。情绪挺重的。”
夜汐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去看看。” 她踮起脚往广场那边望了望,“好像是个发传单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广场边上的树荫下,站着个男生,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不太合身的正装,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传单。
人来人往的,大家都行色匆匆,很少有人接他的传单。他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都是汗,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传单,眼神空洞洞的。
他周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比昨天美术社那个女生的还浓一点,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刚毕业的吧。” 夜汐小声说,“看着像刚工作的。估计是工作不顺心,自我否定了。”
我点点头。
这种情绪太熟悉了。
对选择的怀疑,对未来的迷茫,对自己能力的否定。
很多人都有过。
只是有的人能自己走出来,有的人会陷进去。
“我进去看看。” 我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烤肠递给夜汐,“帮我拿下。”
“嗯。” 她接过烤肠,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他情绪挺沉的,别被带进去了。不舒服就立刻出来。”
“放心。” 我对她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找了个旁边的长椅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那股迷茫的情绪。
乱糟糟的,沉甸甸的,像一团乱麻,裹着无数自我否定的念头。
我顺着那股情绪,慢慢沉下去。
周围的喧闹声、音乐声、说话声,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的声音,还有男生压抑的、长长的叹息声。
我睁开眼睛。
自己站在灰蒙蒙的广场上。
和现实里的广场很像,但没有色彩,没有喧闹,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男生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抱着那摞传单,低着头,站在太阳底下,却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
“不对…… 是不是我选错了……”
他小声念叨着,声音沙哑。
“当初要是听爸妈的,考公务员就好了……”
“或者考研也行…… 为什么非要出来闯呢……”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什么都做不好……”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语气越来越低落,身上的灰色雾气也越来越浓。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你好,给我一张吧。” 我开口说。
男生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要传单。
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没藏住的疲惫,愣了两秒才赶紧抽出一张递给我。
“谢、谢谢。” 他声音很哑,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接过传单,扫了一眼。
是教育机构的招生广告,没什么特别的。
“发很久了?” 我随口问。
“啊…… 一上午了。” 他勉强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没多少人愿意接。”
“正常,大家都赶时间。” 我耸耸肩,“周末嘛,都出来玩的,谁看这个啊。”
男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传单,苦笑了一下。
“也是。” 他小声说,“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干这个吧。”
来了。
经典的自我否定开场白。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个能说话的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我今年刚毕业。” 他轻声说,“学生物的。爸妈让我考公,或者考研,说稳定。我不想,觉得二十出头就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太没意思了。就想出来闯闯,试试销售,觉得能锻炼人。”
“结果来了三个月,业绩倒数第一。” 他自嘲地笑了笑,“天天被领导骂,说我嘴笨,说我不会来事。我也觉得自己挺笨的,连个传单都发不出去。”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真的选错了。要是当初听爸妈的,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我是不是…… 根本就不该出来啊。”
他说着说着,头埋得越来越低。
身上的雾气也跟着越来越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了。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才慢慢开口。
“选错了又怎么样呢?”
男生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像是没听懂。
“谁规定人生必须选对一条路,然后一条道走到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出头而已,迷茫不是很正常吗?谁刚毕业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什么啊?”
“你敢不听爸妈的话,跳出别人给你安排好的路,自己出来闯,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做得不好又怎么样?才三个月而已,慢慢来呗。大不了不合适就换,又不是一辈子就只能干这一行。”
“总不能因为一次做不好,就全盘否定自己的选择吧?更不能否定自己啊。”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风忽然停了。
男生身上的灰色雾气,顿了顿,然后开始慢慢晃动。
像是被风吹散的云,一缕一缕,慢慢变淡。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一样。
“是啊……” 他喃喃地说,“又不是定死了…… 不合适就换呗。”
“我本来就是来试试的…… 干嘛非要逼自己立刻就做好啊。”
“大不了…… 干满半年,不行就再换别的。实在不行,回去考公也来得及啊。”
他越说越舒展,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神里的迷茫也一点点散去。
“谢谢你啊,小兄弟。”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跟你聊两句,我心里舒服多了。”
“没事。” 我对他笑了笑,“别跟自己过不去就行。”
男生笑了笑,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传单。
他身上的雾气几乎散完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周围灰蒙蒙的广场,也开始慢慢恢复色彩,远处的喧闹声一点点传了回来。
梦境碎片,要散了。
“那我继续发了。” 男生对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了人流。
背影挺直了很多,脚步也稳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眼前一花,猛地回过神来。
还是在中心广场的长椅上。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耳边是热闹的音乐声和说话声,小朋友跑来跑去的笑声,还有烤肠的香味。
一切都鲜活又真实。
夜汐坐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半根烤肠,见我睁开眼,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她问,“顺利吗?”
“还行。” 我伸了个懒腰,“就是刚毕业迷茫了,觉得自己选错路了。聊两句就好了。”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夜汐笑得眼睛都弯了,把烤肠递回给我,“诺,还你。都凉了,要不我们再去买两根?”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是想吃了吧?”
“顺便嘛。” 她嘿嘿笑,“庆祝你又完成一个任务。”
我接过凉掉的烤肠,咬了一口。
凉了也挺好吃的。
“行吧,” 我站起身,“再去买两根。团长请客。”
“没问题!”
我们又挤到烤肠摊前,买了两根刚出锅的烤肠,边走边吃。
路过刚才那个男生的时候,我们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正笑着给一个阿姨讲解传单上的内容,语气很耐心,虽然阿姨最后还是没报名,但他也没沮丧,笑着把传单递过去,然后转向下一个路人。
状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看,好多了吧。” 夜汐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嗯。” 我点点头。
挺好的。
就因为几句话,就能把一个人从自我否定的泥潭里拉出来一点。
这种感觉,每次经历都觉得很奇妙。
说不上伟大,也说不上多有成就感。
就是暖暖的,很踏实。
我们沿着广场慢慢逛了一圈,又碰到了两三个碎片级的小异常。
一个是和妈妈吵架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哭,觉得妈妈不理解自己;一个是准备告白的男生,紧张得来回踱步,怕被拒绝;还有一个是阿姨,钱包丢了,正着急,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都是很小的情绪,很淡的碎片。
不用特意进入梦境,走过去说句话,指个方向,安慰两句,就散了。
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夜汐一边逛一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得特别认真。
“这种小的也要记啊?” 我凑过去看,“也太细碎了吧。”
“当然要记。” 夜汐点点头,“再小也是异常啊。积少成多嘛。而且你不觉得,这些小小的情绪,才是最真实的日常吗?”
我愣了一下。
小小的情绪。
吵架的委屈,告白的紧张,丢东西的懊恼。
都是普通人每天都会经历的小事。
开心的,难过的,委屈的,兴奋的。
各种各样的情绪,凑在一起,就是热热闹闹的人间。
而我们 save 团,就是在这些细碎的情绪里,捡拾起那些快要沉下去的人,轻轻推一把。
好像…… 比想象中还要有意义。
逛到下午四点多,我们都逛累了。
找了广场边上的长椅坐下,旁边就是卖冰淇淋的摊子,我们一人买了一个甜筒。
夕阳慢慢斜下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飘在天上,慢悠悠的。
“今天收获不错啊。” 夜汐舔了一口冰淇淋,满足地叹了口气,“大大小小处理了四个异常。比我预期的多。”
“主要是美食节人多。” 我耸耸肩,“人多情绪就多。”
“也是。” 她点点头,忽然转过头看我,“晓风,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我愣了一下。
“以后?”
“嗯,就是…… 高中毕业,上大学,以后工作什么的。”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你有想过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以前没想过。” 我实话实说,“以前就觉得,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跟大部分人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 我顿了顿,看着远处的风筝,“也还是差不多吧。不过多了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 我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除了自己过日子,要是能顺便帮到别人,好像也挺好的。就像现在这样。”
夜汐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轻声说,“以前奶奶跟我说,神人是有责任的,要守护普通人的日常。我那时候觉得,好麻烦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是现在有你一起,就觉得不麻烦了。” 她转过头,看着夕阳,“以后就算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变老了,也可以一直做下去啊。没事就出来逛逛,看看街上的小情绪,帮帮迷路的人。就当散步了。”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把她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她说话的时候很轻,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个很远又很近的未来。
以后啊。
毕业,工作,变老。
还一起做捕梦者和引导者,一起逛大街,一起处理小异常。
听起来好遥远,又好真实。
像是已经能看到几十年后,两个老头老太太,揣着保温杯,逛着公园,随手处理个小情绪,还跟年轻时候一样。
想想还挺滑稽的,又挺温暖的。
“那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走得慢。” 我开玩笑说。
“才不会。” 夜汐笑了,“到时候说不定我走得比你还慢呢。”
我们俩都笑了。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冰淇淋的甜味。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上。
很安静,也很安心。
说起来,读到这里你们肯定又要吐槽了吧。
第四章了,既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也没有反转不断的剧情,更没有什么世界观大揭秘。
全程就是逛吃、逛吃、处理几个鸡毛蒜皮的小异常,然后坐在长椅上畅想未来。
水,太水了。
我都能想象到评论区的样子:“怎么日常了四章还没主线?”“save 团到底什么时候拯救世界?”“作者能不能快点推进剧情?”
别急嘛。
都说了是战斗系日常,重点是日常啊。
哪有那么多主线剧情,哪有那么多大 boss 要打。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异常都只是小小的情绪碎片,大部分的执念都只是一时的钻牛角尖,大部分的拯救,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 save 团,本来就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组织。
就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借着社团的名义,逛逛街,吃吃东西,顺便拉一把陷在情绪里的陌生人。
没有工资,没有编制,甚至连个正经据点都是破器材室。
但就是这样的日常,才最真实啊。
轰轰烈烈的战斗那是热血番,我们这是日常番。
日常番,就是要慢悠悠的,才有意思嘛。
我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大堆,自己都觉得好笑。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夜汐偏过头看我。
“没什么。” 我收起笑容,“就是觉得,我们俩现在跟退休老大爷似的,天天逛公园捡情绪。”
夜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好吗?” 她笑着说,“多悠闲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也是。” 我点点头。
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这种悠闲的、温柔的、又有点意义的日常。
坐了一会儿,天开始擦黑了。
广场上的灯都亮了起来,美食节的摊位也点上了灯,暖黄色的光,特别有氛围。
“我们该回去了吧?” 我看了看时间,“再不回去,该赶不上末班车了。”
“哦对。” 夜汐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差点忘了。走,去车站。”
她一下子从长椅上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动作干脆利落,跟个小兔子似的。
我笑着摇摇头,也站起身。
我们俩往公交站走,顺着步行街往外走。
晚上的步行街比白天更热闹了,灯光亮起来,人反而更多了。音乐声、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更浓了。
我们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偶尔有人撞过来,我就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一下,把夜汐护在里面一点。
她没察觉,还在东看西看的,嘴里念叨着 “明天作业好多啊”“下礼拜好像要月考” 之类的高中生日常话题。
我听着,一边点头附和,一边觉得有点好笑。
说起来,我们本来就是普通高中生啊。
就算是什么捕梦者引导者,就算有个奇奇怪怪的 save 团。
本质上,还是要写作业、要月考、要高考的高中生。
日常的底色,从来都是这些普通的小事。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末班车过来。
我们赶紧跑两步,挤上了车。
晚上的公交车人不多,我们还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起来,窗外的灯光往后退,一串一串的,像流动的星河。
白天逛了一天,都有点累了,车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夜汐靠在窗户上,眼睛半眯着,有点犯困的样子,头一点一点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一闪一闪地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高马尾有点散了,碎发垂下来,挡在脸颊旁边。
很安静,也很软。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每周都这样,上课,处理异常,周末出来逛逛街,吃点好吃的。
不用什么惊天动地,不用什么拯救世界。
就两个人,一个社团,慢慢悠悠地,守护这普通的日常。
好像也挺棒的。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我们一起下车,晚风凉丝丝的,吹得人一下子清醒了。
“今天谢谢你啊,晓风。” 夜汐站在单元楼门口,对着我笑,“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也挺开心的。” 我挠挠头,“而且还处理了好几个异常,也算没白来。”
“嗯!” 她点点头,“那我上去啦。明天见。”
“明天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单元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直到三楼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手里还拎着她早上给我的那袋包子,虽然已经凉了,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回到家,爸妈都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妈妈回头问我。
“嗯,挺开心的。” 我点点头,“跟同学去步行街逛了逛。”
“难得看你周末出门。” 妈妈笑了笑,“快去洗手吃饭吧,菜给你留着呢。”
“好。”
我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走到阳台,往外看了一眼。
城市的灯光都亮了,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都亮着暖黄色的灯,上演着各自的日常。
开心的,难过的,平淡的,热烈的。
各种各样的人生,各种各样的情绪。
而我们 save 团,就藏在这些灯火里,悄悄地做着小小的工作。
没人知道,没人感谢,甚至没人察觉。
但没关系。
只要那些小小的执念能被解开,那些快要沉下去的人能被拉一把。
只要这普通的日常能继续下去。
就够了。
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才转身去吃饭。
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作业本,居然没觉得烦躁。
换做以前,周末晚上想到第二天要上学,肯定得郁闷半天。
今天却没什么感觉。
甚至还有点期待。
期待明天见到夜汐,期待下周的社团活动,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下一个异常。
以前总觉得日复一日的日子很无聊,现在却觉得,每天都有点小小的期待,还挺不错的。
我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写了两行,忽然停下来,从抽屉里掏出个新本子。
想了想,在第一页写下:
save 团活动记录
晓风 记
写完又觉得有点傻,忍不住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东西。
但还是认真地把今天的四个异常,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就当夜汐传染我的吧。
毕竟,搭档之间,总得有点共同爱好嘛。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本子,放到抽屉里锁好。
像是藏起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只属于我和夜汐的,save 团的秘密。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有普通的课程,会有枯燥的作业,会有课间的闲聊。
也说不定,会有新的异常,新的任务,新的小小的冒险。
不管是哪一种,都挺值得期待的。
毕竟啊,这就是我们的战斗系日常。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温柔又坚定地,守护着每一个平凡的今天和明天。
我关了灯,躺到床上。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中午吃什么好呢?
……
果然,日常的核心,还是吃饭啊。
我笑着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