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我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
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我趴在桌上大口喘气,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明明定了六点半的闹钟,硬生生赖到七点才起,洗漱加出门只用了十分钟,差点就迟到。
以前上学也没见这么积极啊,不就是周末团建玩嗨了,周一有点收不回心嘛。
我抬起头,偷偷瞥了眼斜后方。
夜汐已经坐好了,正低头翻着语文书,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感觉到我的目光,她微微偏过头,对着我眨了眨眼,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就很轻的一个笑,我却莫名心跳漏了半拍。
赶紧转回头,坐直身体盯着课本,假装在看古文。
不对劲不对劲。
晓风你最近不对劲。
不就是搭档吗?不就是周末一起逛了个街吗?怎么搞得跟早恋似的,还心跳加速?
我在心里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醒醒!这是校园日常番,不是恋爱番!
再说了,就夜汐那个满脑子异常碎片的电波少女,她能懂什么叫心动吗?她估计满脑子都在想“今天图书馆那个异常有没有变浓”。
果不其然,早自习刚下课,一个纸团精准砸在我胳膊上。
我捡起来展开,果然是夜汐的字迹:
「图书馆三楼,异常变浓了。放学去看看?」
我:“……”
行吧,果然。
我就知道她周末惦记了两天,周一第一件事就是说这个。
我拿起笔,在背面写:「知道了。放学先去据点拿本子。」
揉成球扔回去,她接住,低头扫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周一的早上,阳光正好,走廊里都是跑来跑去的同学,广播里放着眼保健操的音乐,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我知道,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有小小的异常在滋生,也有我们两个小小的捕梦者,在悄悄准备着。
说起来挺酷的。
当然,也就只能在心里偷偷觉得酷。
说出来肯定被人当成神经病。
读到这里肯定有人要说了——怎么又是校园异常?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对此我只能表示:抱歉啊各位,这是高中校园,学生的执念十有八九都和学业、考试、未来挂钩。总不能指望在高中校园里碰到什么“拯救世界失败”“前世今生遗憾”的大执念吧?
别想了,不可能。
都说了是日常番,日常番的核心就是接地气。
天大的英雄,也得先应付早自习和月考。
说到月考,上午第二节课物理老师就官宣了:“下礼拜月考,大家收收心。这次考试范围是前两章,难度不大,但也别掉以轻心。”
班里瞬间哀鸿遍野。
“又考?刚开学没多久啊!”
“完了,我第一章还没看懂呢。”
“物理死定了……”
各种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倒是还好,物理不算拔尖,也不至于拖后腿。就是想到月考,又想起夜汐说她数学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皱着眉盯着课本,嘴巴微微撅着,一脸苦恼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很头疼数学。
我忍不住笑了笑。
再怎么神人,再怎么引导者,也逃不过月考的魔爪啊。
果不其然,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夜汐整个人都蔫蔫的。
“完了晓风,”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生无可恋,“我数学肯定要挂。上次考的函数我到现在还没弄懂,这次又加了新内容,死定了。”
“有那么难吗?”我夹了块排骨给她,“我觉得还行啊。”
“你是理科脑子,我不行。”她摇摇头,“我物理化学还能靠理解,数学就是天书。看着公式都认识,凑一块就不知道怎么用了。”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脱口而出:“要不放学我给你补补?反正我也要复习。”
夜汐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真的?!”她激动得差点拍桌子,“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啊?”
“没事。”我耸耸肩,故作淡定,“就当社团内部互助了。总不能团长数学挂科,传出去丢save团的人。”
“才不会丢!”她鼓了鼓腮帮子,随即又笑开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每周二周四放学,去据点补数学!”
“行。”
我点点头,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开心。
以前放学都是直接回家,写作业,打游戏,千篇一律。
现在多了件事,多了个人一起,好像也挺不错的。
下午放学,我们没直接去图书馆,先回了趟据点拿笔记本。
推开旧器材室的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安心。
布帘拉开,小桌子上的笔记本还摊在上次记录的那一页,安安静静的。
夜汐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掏出笔准备好,抬头看我:“走吧,处理完回来再写记录。”
“嗯。”
我们锁好门,往图书馆走。
夕阳把走廊的窗户染成橘红色,光影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我们并肩走着,脚步轻轻的,在空荡荡的顶楼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忽然就有种“我们真的是搭档”的实感。
不是随口说说的社团,不是闹着玩的游戏。
是真的有任务,有记录,有并肩作战的感觉。
挺奇妙的。
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自习区,人已经不多了。
大多是高三的学长学姐,趁着放学多学一会儿,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我们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看向靠窗的那个座位。
坐着个男生,穿着高三的校服,个子高高的,很瘦。面前摊着厚厚的物理竞赛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神空洞得像没了魂。
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灰色雾气,比之前美术社苏晓的浓得多,几乎快凝成实质,沉沉地压在他周围。
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沉甸甸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挫败感和自我否定。
“就是他,陈默学长。”夜汐压低声音,“高三的,物理竞赛种子选手,老师本来都觉得他稳拿省一,结果上个月初赛差两分没进复赛。从那以后就天天泡在这儿,课都很少回教室上。”
我点点头。
能感觉到。
那种“我本该做到”的不甘心,那种“所有人都对我失望了”的愧疚,那种“我这么多年努力全白费了”的自我否定。
拧成一股绳,死死地缠着他。
比普通的考试失利严重多了。
毕竟一直站在山顶的人,摔一次,就觉得自己掉进了深渊。
“快到执念级了。”我轻声说,“再拖几天,就真麻烦了。”
“嗯。”夜汐点点头,有点担心,“你可以吗?要不今天先试试,不行就先退出来,明天再想办法。”
“没事。”我对她笑了笑,“我试试。你帮我看着点,别让管理员过来打扰。”
“放心。”她拍了拍我的胳膊,“我放风绝对专业。”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去感受那股沉甸甸的情绪。
挫败,愧疚,自我怀疑,还有一点点藏在最深处的、对物理的喜欢。
各种各样的情绪拧成一股,轻轻牵着我的意识往下沉。
周围的翻书声、写字声、呼吸声,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考场里的寂静,还有男生压抑的、沙哑的自言自语。
我睁开眼睛。
自己正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竞赛考场里。
灰白的墙壁,灰白的课桌,连窗外的光都是灰白的。
陈默就坐在中间第一排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试卷,上面打满了刺眼的红叉,最上面的分数用红笔写着,差两分进复赛线。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捏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错题。
“怎么会错呢……”
“明明做过三遍类似的题……”
“老师肯定对我失望透了……”
“爸妈花了那么多钱给我报班……”
“我怎么这么没用……”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的绝望越来越重。
周围的灰色雾气也跟着翻涌,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他没抬头,像是根本没发现有人过来。
“竞赛题啊。”我随口说了一句,“看着就难。”
他没理我,还是盯着试卷。
“陈默学长对吧?”我又说,“我听我们物理老师提过你,说你是这几年物理竞赛最有天赋的学生,拿过好几次市一等奖。”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自嘲地笑了一声。
“天赋有什么用。”他声音沙哑,“还不是考砸了。”
“考砸一次而已。”我说,“谁还没失手过。”
“不一样。”他摇摇头,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我肯定能拿省一,肯定能保送清北。老师把所有资源都给我,爸妈为了我竞赛,专门租了房子陪读,花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结果我……连复赛都没进。”
“我现在都不敢回教室,不敢见老师,不敢回家。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抖。
看得出来,这件事把他压得快垮了。
一直活在期待里,一直是别人的榜样,所以一次失败,就像天塌了一样。
连自己的价值都要全盘否定。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说“没关系”“下次加油”这种话。
这种话老师家长肯定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没用。
站在岸上的人说“别难过”,对沉在水里的人来说,太轻了。
“所以学长觉得,”我慢慢开口,“你的价值,就是一张竞赛奖状吗?”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我。
“不然呢?”他反问,“我学了五年竞赛,不就是为了这张奖状吗?拿不到,这五年就全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我摇摇头,指着试卷上的解题步骤,“你看,就算做错了,你的思路也比大部分人清晰得多。你学过的知识,刷过的题,熬过夜,那些分析问题的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都长在你身上啊。又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就全都消失了。”
“可是……”
“可是没拿到奖,就对不起所有人,是吗?”我打断他,“学长,你有没有想过,老师对你好,爸妈为你付出,是因为你是陈默,不是因为你能拿奖。”
“就算你这次没考好,就算你以后不竞赛了,回去参加高考,你还是那个很厉害的你啊。你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一张奖状、一个名次能定义的。”
“一直赢当然很好,但偶尔输一次,也不是世界末日。”
“你已经很努力了,也已经很优秀了。不用逼自己必须一直站在山顶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考场的灰色雾气,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是被狂风席卷,翻涌着,撕扯着,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散。
陈默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眼神从空洞慢慢变得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桌上的试卷,看了很久很久。
“是啊……”他喃喃地说,“我只是……没进复赛而已。”
“又不是天塌了。”
“大不了……回去高考就是了。”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拿奖才喜欢物理的啊。”
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很淡,却很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你啊,学弟。”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
考场的场景开始变得透明,桌椅、试卷、窗户,都化作细碎的光点,慢慢飘散在空气里。
陈默的身影也跟着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光里。
我眼前一花,猛地回过神。
还是在图书馆三楼。
安安静静的,翻书声、写字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桌子上,镀了一层金边。
夜汐坐在我旁边,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神里满是担心,见我睁开眼,立刻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事吧?”她小声问,“刚才你眉头皱得好紧,我还以为出事了。”
“没事。”我摇摇头,也压低声音,“搞定了。就是钻牛角尖了,聊开就好了。”
“太好了!”夜汐眼睛弯成了月牙,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们往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但背挺直了很多。
他低头把桌上的竞赛书慢慢合上,装进书包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高考复习资料,摊开在桌上,拿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写题。
身上的灰色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一层,像薄纱一样,很快就会彻底消失的。
“你看,好多了。”夜汐小声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慰。
“嗯。”我点点头,“想通了就好了。”
人啊,往往都是自己困住自己。
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那根筋转过来才行。
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轻轻推那么一把。
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我们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校园里的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叶子哗啦啦地响。
放学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慢悠悠往校门走的人。
“去据点写记录?”夜汐问。
“好啊。”
我们往教学楼走,沿着林荫道慢慢晃。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夜汐好奇地歪着头,“我还以为这次会很麻烦,毕竟都快到执念级了。”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我耸耸肩,“就是告诉他,不用一直赢,输一次也不是世界末日。他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觉得必须做到最好,不然就对不起所有人。”
“哇,你好会说。”夜汐一脸佩服,“换我肯定只会说‘加油’‘没关系’。那种话听起来就很站着说话不腰疼。”
“本来就是嘛。”我笑了笑,“没经历过的人,说再多安慰都很轻。得先接住他的情绪,再说别的。”
“晓风你真的好厉害。”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每次都能精准戳中别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我又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啦。”我挠挠脸,“可能……我比较能理解那种自我否定的感觉吧。”
毕竟以前我也总觉得自己普通,没用,像个路人。
那种情绪,我太懂了。
走到旧器材室,推开门,里面还是熟悉的样子。
布帘拉开,小桌子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旁边放着两支笔。
夜汐盘腿坐下,把笔记本拉到面前,拿起笔,抬头看着我:“来吧,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认真记录档案的小书记员。
我忍不住笑了,也坐下,清了清嗓子:
“陈默,高三年级,物理竞赛初赛失利,陷入自我否定,过度愧疚,认为努力全部白费,自身价值被否定。异常等级:碎片级巅峰,接近执念级。处理结果:已消解。处理人:晓风。辅助:夜汐。”
夜汐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写,字迹工工整整的,一个字都没写错。
夕阳从小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个小小的、破破的旧器材室,因为有了这些记录,有了两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秘密基地了。
不只是堆放旧体育器材的杂物间,是属于save团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据点。
“写完了。”夜汐放下笔,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我看。
和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字写得特别整齐,还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你这字可以啊。”我夸了一句,“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从小练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奶说,做记录就得字迹工整,以后回头看才清楚。”
提到奶奶的时候,她语气很轻,带着点淡淡的想念。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总觉得她是个跳脱的电波少女,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也有很细腻的地方,也有想念的人,也在认真地守着奶奶教给她的事。
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想想还挺让人心疼的。
“对了,”我赶紧转移话题,“数学想先从哪里补起?函数那部分?”
“啊?”夜汐愣了一下,瞬间垮下脸,“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不能明天再开始吗……”
“早开始早完事。”我忍着笑,“下礼拜就月考了,你不是不想挂科吗?”
“不想是不想……”她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书,“好吧,那就从函数开始。”
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直白得可爱。
那天补了快一个小时的数学,从基础公式讲到典型例题。
夜汐听得很认真,拿着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偶尔皱皱眉问个问题,听懂了就眼睛一亮,特别明显。
其实她一点都不笨,就是没摸到门路。稍微点拨一下,立刻就懂了。
“原来如此!”她拍了下脑门,“我之前一直绕不过来这个弯,原来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难。”我笑着说,“是你自己把它想复杂了。”
“晓风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她一脸崇拜,“老师讲得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被她这么夸,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原来给人讲题,是这种感觉啊。
等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一排一排延伸到校门。
我们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今天谢谢你啊,晓风。”夜汐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又帮我讲题,又处理异常。你好靠谱啊。”
“搭档嘛。”我故作轻松,“互相帮助应该的。”
“嗯!”她用力点头,“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帮你!”
我笑了笑。
我能有什么事呢?
我这么普通,日子过得这么安稳。
不过……有她这句话,还挺暖的。
走到校门口,我们该分开了。
“那我走啦。”夜汐挥挥手,“明天见,晓风。”
“明天见。”
她转身往东走,蹦蹦跳跳的,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家走。
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心里满满的,又暖暖的。
以前放学回家,总觉得路很长,很无聊。
现在却觉得,这段路好像变短了。
大概是因为,有人一起走了一段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又格外充实。
每天上课,下课,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周二周四放学去据点补数学。
偶尔遇到碎片级的小异常,就顺手处理掉。
比如上课被老师骂了委屈的学弟,和好朋友吵架难过的女生,跑步摔了觉得丢人的体育生。
都是很小的情绪,几句话就能解决。
夜汐说,我现在越来越熟练了,处理小异常都不用特意进入梦境,走过去说句话就散了。
我说是嘛,可能是习惯了。
其实我知道,是因为越来越能共情别人了。
以前我总觉得,别人的情绪和我没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却觉得,能顺手拉一把,就拉一把。
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
而且,看着别人从低落变得开心,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月考来得很快,两天半的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考数学那天,刚出考场夜汐就扑过来,苦着一张脸:“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做出来……”
“没事,那道题本来就难。”我安慰她,“前面做对就行。”
“前面应该还行。”她想了想,又立刻开心起来,“不管了!考完就不想了!明天去看电影!”
我笑了。
还真是心大。
刚考完试,立刻就想着玩了。
不过这样也好。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钻牛角尖。
比那些陷在执念里的人,幸福多了。
月考完的第二天,周六。
我们约好了去看新上的动画电影。
我提前十分钟到电影院门口,夜汐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到我,立刻挥了挥手。
“这边!”
我走过去,愣了一下。
平时在学校都是穿校服,松松垮垮的,看不出身形。今天穿了连衣裙,整个人都显得软软的,很干净,也很好看。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紧张,“不好看吗?”
“没有,挺好的。”我赶紧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挺好看的。”
夜汐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吧,快开场了。”
我们检票进去,找好位置坐下。
电影是很经典的少年冒险题材,主角和搭档一起闯入异世界,并肩战斗,拯救被困的灵魂。
有热血的战斗,有搞笑的日常,也有戳人的治愈瞬间。
挺好看的。
我偶尔偏过头看夜汐,她看得特别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爆米花,半天忘了吃。
看到感人的地方,她还偷偷抹眼泪,怕被我发现,特意用手背挡着。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电影散场的时候,我们跟着人流往外走。
“好好看啊。”夜汐感慨,眼睛还红红的,“主角和他搭档好默契啊,一起战斗的时候特别帅。”
“还行吧,有点套路。”我耸耸肩。
“但是很热血啊。”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像他们?”
“啊?”我愣了,“哪里像?”
“就是……两个人,一起冒险,一起战斗,守护重要的东西。”她掰着手指头说,“他们守护异世界的人,我们守护现实里的日常。本质上差不多嘛。”
她说得特别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是啊。
世界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抽象概念。
是每一个普通人,每一天的日常。
开心的,难过的,平凡的,热烈的。
我们守护这些小小的日常,接住那些小小的情绪,把陷在泥潭里的人轻轻拉出来。
说起来,好像真的和拯救世界,没什么区别。
“行吧,算你对。”我笑着点点头,“我们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本来就是。”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得意的小猫咪。
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中午我们在电影院旁边的商场吃了饭,下午又逛了会儿街。
买了点小零食,逛了逛书店,还在抓娃娃机前浪费了十块钱,一个都没抓上来。
夜汐气得直跺脚,说机器绝对有问题。
我笑着说她技术不行,她还不服气,非要再来十块钱的,被我硬拉走了。
“别浪费钱了,有这钱还不如买奶茶。”我说。
“哼。”她气鼓鼓的,脸颊都鼓起来,“下次肯定能抓上来!”
“好好好,下次。”
我顺着她的话说,心里觉得好笑。
怎么有人连抓娃娃都这么较真啊。
逛到下午四点多,我们才往回走。
坐在公交车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晒得人犯困。
夜汐靠在窗户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鸟。
慢慢的,她往我这边歪了过来,脑袋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身体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很干净,很好闻。
她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嘴角微微抿着,睡得很安稳。
平时跳脱的电波少女,睡着了居然这么安静,这么软。
我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棉花。
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尽量不动,怕吵醒她。
车慢慢开着,晃晃悠悠的。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我看着窗外,心里特别平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就两个人,一直做搭档,一直守护这普通的日常。
不用什么惊天动地,不用什么拯救世界。
就这样,慢慢的,一天天的。
挺好的。
读到这里肯定又有人要吐槽了吧。
第五章了,全程日常,恋爱感比战斗感还重,是不是跑题了?
对此我只能说——抱歉啊,日常番就是这样的。
战斗只是副业,日常才是主业。
再说了,搭档之间关系好点不是很正常吗?
总不能天天板着脸只谈任务吧?那多无聊。
而且啊,能把平淡的日常过出味道来,才是save团的终极目标嘛。
我在心里噼里啪啦地反驳,顺便给自己找借口。
其实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有人陪的感觉,真的挺好。
车到站的时候,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醒醒,到站了。”
夜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靠在我肩膀上。
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坐直,手忙脚乱的,头发都乱了,“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点发烫,“到站了,下车吧。”
“哦……好。”
我们下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走了好一会儿,夜汐才小声说:“今天……谢谢你,晓风。”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看电影,陪我逛街,还给我讲数学题。”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我以前周末都是一个人,从来没人陪我玩。”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点发酸。
也是。
她以前一个人当引导者,一个人记录异常,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
肯定很孤单吧。
“以后周末都可以一起啊。”我脱口而出,“反正我也没事。就当……社团团建了。”
夜汐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点亮了星星。
“真的?”
“嗯。”我点点头。
“太好了!”她笑得特别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看着她的笑容,我也跟着笑了。
走到分开的路口,我们停下脚步。
“那我上去啦。”夜汐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晓风!”
“怎么了?”
“今天特别开心!”她大声说,脸颊红红的,“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周末!”
说完,她就红着脸跑进了单元楼,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水,暖暖的,又软软的。
最开心的周末啊。
对我来说,也是。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专门记save团日常的小本子。
想了想,在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写下:
「9月27日,周六,save团团建。
看动画电影,逛商场,抓娃娃零收获。
异常处理:零。
开心指数:五星。」
写完自己都觉得傻,忍不住笑了。
这算什么记录啊。
哪有社团活动记录记开心指数的。
但还是认真地合上本子,锁进抽屉里。
就当……私人记录吧。
毕竟,这也是save团日常的一部分啊。
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五章了哦。
读到这里的你们,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慢悠悠的节奏了?
没有战斗,没有危机,没有反派,没有世界观大揭秘。
就是上课,考试,看电影,逛街,处理点小小的情绪。
平淡得就像每个人的高中生活。
但这就是日常啊。
save团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
是温柔地接住每一个情绪,是轻轻拉一把陷在泥潭里的人。
是两个人互相陪伴,把孤单的日子,过得热闹起来。
这样的日常,不也挺好的吗?
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我翻了个身,抱着枕头。
明天又要上学了。
明天又能见到夜汐了。
真好。
我笑着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也是暖融融的,像今天下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