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的铃声刚停，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瞬间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我趴在桌上，心里默默吐槽。
果不其然。
高中生的月度固定节目 —— 月考成绩早自习发放，比校历还准，比闹钟还稳。每次考完试的第一个周一，永远是在早自习的肃杀气氛里发卷子，堪称每周一最刺激的开场。
读到这里肯定有人点头吧？毕竟谁的高中不是这么过来的呢？考试、等成绩、发卷子、几家欢喜几家愁，循环往复，就是高中生活的主旋律。
我这种成绩中等的，倒是没什么大起伏。考好了不飘，考砸了也不崩，属于班级食物链中间层，稳定得很。
毕竟路人甲的自我修养，就是成绩也保持中等，不要太显眼，也不要太拖后腿。
“晓风，你的。”
课代表把卷子放在我桌上。
我扫了一眼分数，八十二。
还行，正常发挥，和预想的差不多。选择错了两道，大题最后一步算错了，都是常规失误。
我把卷子塞进桌洞，抬头往斜后方瞟了一眼。
夜汐低着头，卷子平摊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盯着卷子看了半天没动。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看不清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补了快两个礼拜，还是没及格？
不能啊，我感觉她知识点都懂了啊，就是做题少点。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传个纸条问问，她忽然猛地抬起头，肩膀都抖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红的，对着我比了个大大的 “耶”。
嘴型比了个 “及格了！”。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忍不住笑了。
六十二分。
刚好卡着及格线多两分。
看她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考了满分呢。
我对着她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她立刻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低下头对着卷子左看右看，像看什么宝贝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撑着下巴看着她，心里也跟着开心。
不枉费每周二周四在旧器材室补一个小时的数学，从基础公式讲到例题，讲得我都快把函数部分背下来了。
及格了就好。
不然这位团长大人估计要郁闷一整周，连巡查异常都没精神。
早自习一下课，夜汐立刻抱着卷子跑过来，“啪” 地拍在我桌上。
“你看你看！” 她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六十二！我居然及格了！”
“看到了看到了。” 我笑着点点头，“厉害吧，我说没问题的。”
“太厉害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从来没及格过！上次考试才考了四十多分。晓风你讲题比老师强多了！”
“哪有那么夸张。” 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基础打牢了而已，这次考的刚好都是我们练过的题型。”
“不管，就是你厉害。” 她摇摇头，特别笃定，“中午我请你喝奶茶！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听说特别好喝。”
“不用了吧，多大点事。”
“不行！必须请！” 她特别坚持，“这可是历史性的及格！必须庆祝！就这么定了，中午吃完饭去买。”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也没再推辞。
不就是一杯奶茶嘛。
再说了，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
“对了，下礼拜文化节，知道吗？”
夜汐趴在我桌边，话题一转，眼睛里闪着光。
“听说了。” 我点点头，“刚才班长在群里说了，周五下午开幕，两天半。各班出节目，还有社团摆摊。”
每年十月中旬的校园文化节，算是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大事。高一高二全员参与，各种活动、小吃、表演，热闹得像庙会。高三就比较惨了，只能趴在教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继续刷题。
“去年文化节特别热闹！” 夜汐掰着手指头数，“有章鱼小丸子、烤冷面、棉花糖，还有动漫社的 cosplay，话剧社的短剧，音乐社的演唱会。好吃的特别多，玩的也多。”
“你去年逛得挺明白啊。” 我挑眉，“你不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也能逛啊。” 她耸耸肩，语气里有点淡淡的失落，“就是…… 没人说话，吃的也只能买一种，吃不了太多样。”
我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去年的她，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逛文化节，一个人吃小吃，一个人在人群里走走停停，看着别人热热闹闹的，自己却只有一个人。
想想就挺孤单的。
“今年一起逛呗。” 我脱口而出，“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当…… 社团团建了。顺便巡查异常，人多情绪多，说不定能碰到好几个。”
夜汐的眼睛 “唰” 地一下就亮了，像突然点亮的小灯泡。
“真的？！” 她一下子直起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引得旁边几个同学往这边看。
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一脸激动：“真的一起逛？”
“骗你干嘛。” 我耸耸肩，“团长都发话了，下属当然要陪同。”
“太好了！” 她攥着拳头晃了晃，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我跟你说，那家章鱼小丸子一定要吃，还有烤冷面，要加肠加蛋的！还有棉花糖，粉色的那个特别好看！”
她噼里啪啦地说着，语速飞快，满脑子都是吃的。
我靠在椅背上，笑着听她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真好啊。
今年就不是一个人了。
有搭档了。
中午放学铃一响，班里瞬间就空了一半。
干饭永远是高中生的第一要务。
我和夜汐跟着人流往食堂走，一路上都能听到大家讨论文化节的声音。
“我们班准备跳集体舞！”
“我们班出话剧，我演配角！”
“听说这次美食区比去年多好几个摊位！”
到处都是兴冲冲的声音，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热闹的味道。
“你看，大家都好期待。” 夜汐小声说，“每年文化节的时候，学校里的情绪都特别活跃，开心的多，焦虑的也多。比如准备节目的，怕演不好；摆摊的，怕没人来。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异常高发期。”
“合着文化节对我们来说就是加班期是吧。” 我吐槽。
“什么加班，是团建现场办公。” 她理直气壮，“边玩边工作，多好。”
行吧，团建现场办公。
也就这位团长大人能想出这种说法。
到了食堂，我们照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菜不错，有糖醋排骨，还有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家常菜。
夜汐扒着饭，还在念叨文化节的事。
“对了，我们要不要也整个摊位啊？” 她忽然说。
我差点被饭呛到。
“摊位？什么摊位？”
“就是社团摊位啊。” 她一脸认真，“每个社团都能申请摊位，搞点小游戏什么的。我们 save 团也可以申请一个啊。”
我：“……”
“大姐，我们是地下社团！” 我压低声音，“连学校备案都没有，怎么申请摊位？你要跟学生会说我们是捕捉梦境异常的社团？人家不得把我们当神经病？”
夜汐愣了一下，随即垮下脸。
“哦…… 也是哦。” 她有点失落，“我都忘了我们是地下的了。”
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我有点好笑。
还真想光明正大搞社团活动啊。
“没事，我们逛别人的摊位也一样。” 我安慰她，“还不用干活，光玩就行。”
“也对。” 她立刻又精神了，“反正我们主要是巡查异常，逛吃为辅！”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吐槽。
谁知道是为辅还是为主。
反正某人满脑子都是吃的。
吃完饭，我们往校门口走。
新开的奶茶店就在公交站旁边，人挺多的，排着小队。
“你要什么口味？” 夜汐转头问我。
“原味珍珠奶茶就行。”
“好。”
她排到队伍后面，仰着头看菜单，马尾翘翘的，特别认真。
我站在旁边等她，闲来无事往四周看。
公交站旁边站着个女生，穿着高一的校服，个子小小的，怀里抱着一摞书，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却又仰着头，使劲憋着眼眶里的泪，嘴唇都抿得发白。
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委屈，想家，还有点强撑的倔强。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淡淡的，却沉甸甸的。
我皱了皱眉。
“怎么了？”
夜汐刚好点完单，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女生，高一的。” 我小声说，“情绪不对。看起来像是想家了，憋着没说。”
夜汐凝神看了两秒，点点头。
“确实。” 她压低声音，“刚开学一个多月，第一次住校的新生很容易这样。看着不严重，但情绪憋着不发泄，很容易越积越浓，弄不好过两天就到执念级了。”
“现在处理？” 我问。
“先别。” 夜汐摇摇头，“现在人多，我们俩突然过去搭话太奇怪了。再说她现在还能撑住，情绪不算重。下午放学再说吧，要是那时候还没散，我们再过去看看。”
我想想也是。
大中午的，公交站人来人往，两个高二的突然跑过去安慰一个高一的学妹，说 “你是不是想家了”，也太突兀了。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奇怪的学长学姐。
“行，放学再说。” 我点点头。
这时候奶茶做好了，夜汐接过两杯，递了一杯给我。
温热的奶茶握在手里，甜香飘过来。
“走吧，回教室。” 她说。
我们往学校走，我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珍珠很 Q。
“还挺好喝的。” 我说。
“是吧！” 夜汐一脸得意，“我眼光从来不会错。”
我笑着摇摇头。
也就吃的方面眼光准了。
下午的课，我有点走神。
时不时就想起中午公交站那个女生。
想家啊。
其实我高一刚住校的时候也这样。
第一次离开家，住集体宿舍，室友都不熟，晚上躺在上铺，听着外面的虫鸣，就特别想家，想妈妈做的饭，想自己房间的床。
但又不好意思说，怕被室友笑娇气，也怕爸妈担心。就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刷手机，看家里的照片，第二天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
那时候还觉得，全世界就自己一个人这么没用，连住校都想家。
后来熟了才知道，其实大家都偷偷想过家，只是谁都不说。
都在硬撑。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十几岁的年纪，总觉得 “想家” 是件很丢人的事，非要装出一副独立坚强的样子。
其实哪有什么丢人的啊。
“晓风，这道题选什么？”
同桌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神，抬头看向黑板。
老师正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完了。
又走神被抓包了。
我赶紧低下头看题，随便蒙了一个：“选 C。”
“嗯，对了。” 老师点点头，“认真听讲。”
我松了口气，坐下的时候偷偷抹了把汗。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发什么呆呢？老师看你好半天了。”
“没什么。” 我含糊过去，“想点事。”
心里疯狂吐槽。
救命。
最近怎么回事，上课总走神。
再这样下去，下次月考我也要挂了。
到时候就该夜汐反过来嘲笑我了。
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收拾好书包，夜汐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走，去公交站看看。” 她说。
“嗯。”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都是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的作业和周末的安排。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放学路。
我却觉得，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吧。
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我扫了一圈，果然，那个女生还在。
她没在站牌旁边站着，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抖着。
身上的灰色雾气比中午浓了不少，像一层薄薄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看来憋了一下午，还是没憋住。
“比中午重了。” 夜汐压低声音，“再拖一晚上，明天肯定执念级。今天处理了吧。”
“嗯。” 我点点头，“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看看。”
“小心点。” 她叮嘱，“别太凶，小姑娘脸皮薄。”
“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在她旁边停下脚步，没说话，就站着。
她哭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旁边有人，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看到我，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脸都红了。
“你、你好……” 她小声说，带着点哭腔，还有点慌张。
“等车？” 我尽量让语气温和点，指了指站牌，“这趟车刚走，下一班要等十分钟呢。”
“啊…… 嗯。” 她点点头，低下头，抠着校服的衣角，特别不好意思。
“高一的？” 我又问。
“嗯，刚入学没多久。”
“我高二的。” 我笑了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住校不习惯啊？”
女生猛地抬起头，有点惊讶，又有点委屈。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眼眶又红了。
“我……” 她声音小小的，“我以为就我这样…… 宿舍里其他人都玩得特别好，就我…… 融不进去。每天晚上都想家，想我妈做的饭，想我家的猫。可是我不敢说，怕她们笑我娇气。”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也知道没什么好哭的，就是忍不住……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才不是没用。” 我摇摇头，“我高一刚住校的时候，比你还夸张。天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被室友听见。那时候我还天天数日子，就盼着周五放学回家。”
女生愣了，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笑了笑，“谁第一次离家都会不习惯啊。想家太正常了，有什么丢人的。大家都不说，不代表大家都不想。只是都好面子，硬撑着呗。”
“融不进去也没关系，慢慢来嘛。才一个多月，以后熟了就好了。实在想家，就晚上给爸妈打个电话，哭一顿也没事。别憋着，憋久了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的灰色雾气轻轻晃了晃。
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缕一缕，慢慢变淡。
她低着头，抹了抹眼泪，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清亮了很多。
“谢谢你，学长。” 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本来以为…… 就我一个人这样。听你这么说，我好多了。”
“没事。” 我对她笑了笑，“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正说着，公交车来了。
“啊，车来了！” 女生赶紧站起来，抱起地上的书，“那我走啦学长，谢谢你！”
“嗯，回去吧。”
她抱着书，跑向公交车，上车前还回头挥了挥手。
脚步轻快了很多，背影也不再蔫蔫的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开走，才转身往夜汐那边走。
“搞定了？” 夜汐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搞定了。” 我点点头，“就是刚住校不习惯，想家，又不好意思说，憋的。聊两句就好了。”
“我就知道你行。” 夜汐笑得特别开心，“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啊，连住校想家都能精准共情。”
“毕竟自己也经历过嘛。” 我耸耸肩，“感同身受，说出来就容易多了。”
“真好啊。” 她轻声说，“能把自己经历过的难过，变成帮别人的力量。”
我愣了一下。
还真没想过这个。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有过这种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 还真挺有意义的。
“走吧，去据点写记录。” 夜汐拉了拉我的袖子。
“嗯。”
我们往教学楼走，沿着林荫道慢慢晃。
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碎金。
“对了，你高一的时候，真的天天躲被子里哭啊？” 夜汐忽然好奇地问。
“哪有天天。” 我脸一红，“就前几天而已。再说谁还没个适应期啊。”
“哦～”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笑意，“原来晓风你也有这么娇气的时候啊。”
“谁娇气了。” 我白了她一眼，“我那叫正常情绪反应。总比某些人数学考及格都要激动半天强。”
“喂！” 她鼓了鼓腮帮子，“那可是历史性的及格！”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好逗。
走到旧器材室，推开门，熟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布帘拉开，小桌子上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放着，旁边还有两支笔。
夜汐盘腿坐下，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抬头看着我。
“汇报吧，晓风同学。”
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小书记员。
我清了清嗓子：“高一新生，姓名未知，住校适应不良，想家，自我怀疑，情绪积压。异常等级：碎片级中期。处理结果：已消解。处理人：晓风。辅助：夜汐。”
“好嘞。”
夜汐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写，字迹工工整整的。
写完还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房子图案，代表 “想家”。
“还画上画了？” 我凑过去看。
“这样以后翻的时候，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她理直气壮，“多直观。”
“行吧，你是团长你说了算。” 我笑着摇摇头。
她还挺会整活的。
好好的档案本，快被她画成绘本了。
写完记录，我们又坐了会儿。
夕阳从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小小的方块光影。
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安安静静的。
“对了，文化节那天，我们要不要穿便服？” 夜汐忽然问。
“穿便服干嘛？” 我愣了一下，“学校不是要求穿校服吗？”
“没人管的。” 她摆摆手，“文化节那天特别乱，穿什么的都有。穿校服多不方便，吃东西容易弄脏。”
我想了想，也是。
文化节人挤人，各种小吃汤汁酱料的，穿校服确实容易脏。
“也行。” 我点点头，“我有件黑色卫衣，到时候穿那个。”
“我穿那件白色的！” 夜汐眼睛亮了亮，“就是上次去步行街穿的那件。”
我想起上次周末她穿的白色连帽卫衣，干干净净的，特别好看。
“嗯，行。” 我点点头，别开脸，假装看窗外。
心跳有点快。
怎么回事，不就是穿便服逛文化节吗？
搞得跟约会似的。
不对不对，是社团团建！
我在心里狠狠纠正自己。
晓风你最近思想越来越危险了。
搭档之间的团建，很正常的。
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我们才收拾东西回家。
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
“说起来，” 夜汐忽然说，“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写记录，一起逛文化节。”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写完记录就锁门走了。”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那时候觉得，这个社团好像就我一个人，撑着挺没意思的。有时候都想，要不然算了吧。”
我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心里有点发酸。
一个人。
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发现异常，一个人记录，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撑着这个只有自己的社团。
撑了一年多。
想想都觉得孤单。
“现在不是有我了嘛。” 我轻声说，“以后都不是一个人了。”
夜汐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嗯！” 她用力点头，笑得特别灿烂，“现在有你了！我们是搭档！”
“对，搭档。” 我也笑了。
搭档。
以后都一起。
save 团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社团。
是两个人的。
走到校门口，我们该分开了。
“那我走啦。” 夜汐挥挥手，“明天见，晓风。”
“明天见。”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背着书包，马尾一甩一甩的。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喊：“文化节不许穿校服！”
“知道了！” 我也对着她喊。
她挥挥手，才又转身跑了，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家走。
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心里暖暖的，满满的。
以前总觉得放学路很长，很无聊。
现在却觉得，这段路好像越来越短了。
大概是因为，分开的时候都有点舍不得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赶紧甩甩头。
想什么呢晓风！
就是搭档而已！
别想有的没的！
回到家，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写了一会儿，停下来，从抽屉里掏出那个私人的小本子。
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写下：
「10 月 13 日，周一。
夜汐数学及格了，六十二分，特别开心，请了奶茶。
公交站遇到想家的高一学妹，处理完毕。
约定了文化节一起逛，穿便服。
期待。」
写完最后两个字，我愣了一下。
期待？
我居然写了 “期待”？
也太直白了吧。
我脸有点热，想划掉，笔都举起来了，又放下了。
算了。
期待也没什么丢人的。
本来就挺期待的。
我把本子合上，锁进抽屉里。
像是藏起了一个小小的、甜甜的秘密。
靠在椅背上，我看着天花板。
第六章了哦。
读到这里的你们，是不是又要吐槽了？
怎么又是平平淡淡的日常？
月考、奶茶、想家的学妹、文化节约定。
全程没有战斗，没有危机，没有大 boss，连异常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水，太水了。
我都能想象到评论区的样子：“什么时候来点主线剧情啊？”“save 团难道就天天处理这点小事？”
别急嘛。
都说了是战斗系日常，日常才是重点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执念啊。
大部分的异常，都是小小的、细碎的情绪。
考试失利的沮丧，想家的委屈，做不好事的自我否定，和朋友吵架的难过。
都是普通人每天都会经历的小事。
而我们 save 团的战斗，本来就是藏在这些小事里的。
不需要刀光剑影，不需要轰轰烈烈。
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份共情。
把陷在情绪里的人，轻轻拉出来一把。
守护每一个小小的、平凡的日常。
这才是 save 团的意义啊。
而且啊。
平平淡淡的日常，不才最珍贵吗？
有学上，有饭吃，有搭档一起聊天，一起逛吃，一起做着有点傻又有点意义的事。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楼下的街道上，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车开过。
每家每户的窗户都亮着灯，上演着各自的日常。
开心的，难过的，平淡的，热闹的。
我们就藏在这些灯火里，悄悄地做着小小的工作。
没人知道，没人感谢，甚至没人察觉。
但没关系。
只要那些小小的情绪能被接住，那些快要沉下去的人能被拉一把。
只要这样的日常能一直继续下去。
就够了。
我笑了笑，回到书桌前。
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明天还要上课。
还要见到夜汐。
还要一起等着文化节。
日子慢慢过，不急。
毕竟啊，我们的战斗系日常，还长着呢。
我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本子上，温柔又安静。
就像现在的日子一样。
平淡，安稳，又藏着小小的期待。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