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总部的时候,整个镇守使系统都炸了。不是因为有人收容了S级诡异——虽然这本身就很罕见。而是因为收容的方式,以及收容的结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S级诡异“贪婪之棺”,在过去三年里,被评估为“不可收容”,只能“镇压”。四个队伍先后尝试过镇压,伤亡惨重。最新的一支队伍甚至配备了序列5的觉醒者,结果还是全军覆没。
然后,一个中尉,一个人,带着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走过去,跟诡异聊了聊天,诡异就变小了,跟他走了?
这不科学。
这不诡异。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总部会议室里,十二个最高决策层的成员围坐在圆桌前,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林川走出安全门的画面。
画面是从堡垒的监控摄像头截取的。林川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表情淡定——虽然他背后的作战服全是湿的,但至少他的脸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金色的手办。手办只有巴掌大,但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在动——它在左右张望,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是……‘贪婪之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问。
王博士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对。根据能量波动的检测,它的诡异等级已经从S降到了……C。”
“什么?”
“不是封印导致的能量衰减,”王博士说,“而是它主动……缩小了。它似乎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赵将军坐在圆桌的一角,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小手办,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通知林川,”一个声音从圆桌的另一端传来,“让他带着那个……手办,回总部复命。我们要对这个东西进行全面的检测。”
赵将军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总部的二把手,刘副主席。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比任何诡异都要难缠。
“刘副主席,”赵将军开口了,“‘贪婪之棺’已经被收容了。按照规矩,收容物的处置权归收容者所有。”
“规矩是人定的。”刘副主席笑了笑,“林川只是一个中尉,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拥有’一个S级诡异。这个东西必须交给专家组研究。”
赵将军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林川正坐在运输机上,往总部飞。
他靠在机舱壁上,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经历,比他过去三年经历的一切都更耗神。
不是体力上的消耗——他几乎没有战斗,只是站在那里说话。
而是精神上的消耗。
跟诡异对话,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诡异的需求,用人类的逻辑去和诡异谈判——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做到一次。
“你在想什么?”手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川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肩膀上的金色小手办。它正歪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想以后怎么办。”林川说。
“以后?”手办想了想,“以后就是吃饭、睡觉、跟着你。”
“你没想过回……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手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没有世界。我被关在那个棺材里三年了。外面就是我的世界。”
林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以前……在旧神时代,是什么样的?”
手办没有立刻回答。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金色的光芒在它的指尖流转。
“我不记得了。”它最后说,“我只记得……饿。饿了好久好久。然后你来了。你给了吃的。你是好人。”
林川苦笑了一下。
好人?他只是不想死而已。他想活着,想吃炸鸡,想继续做一个普通人。但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做普通人,所以他就得想办法活下来。
“手办。”他说。
“嗯?”
“以后我就叫你手办。”
“好。”手办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名字。比‘贪婪之棺’好听。”
飞机在总部降落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林川透过舷窗往外看,看到至少二十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有军方的、有研究机构的、有政界的。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笑容和蔼。
但他认识这个老人。刘副主席,总部的二把手,一个笑面虎。
“来者不善。”林川自言自语。
手办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面前:“这些人……不太友好。我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出来?”
“嗯。他们的心跳、呼吸、体温……都不太对。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害怕。”手办歪了歪头,“他们在怕我。”
“他们不是怕你。”林川说,“他们是想要你。”
飞机舱门打开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下舷梯。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城市的味道——汽油、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林川深吸了一口,感觉胃里咕噜叫了一声。
他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还是跟手办分着吃的。
“林中尉。”刘副主席走上前,伸出手,“辛苦了。”
林川握了握那只手,感觉像握着一块冰。
“不辛苦。”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刘副主席笑了笑,目光落在林川肩膀上的金色手办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热切。
“这就是‘贪婪之棺’?”他问,“S级诡异……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林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手办就自己开口了——当然,只有林川能听到。
“这个老头很烦。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林川忍住笑,对刘副主席说:“它说它喜欢你。”
刘副主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S级诡异喜欢我?林中尉,你真会开玩笑。”
他笑完,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林中尉,根据上级指示,‘贪婪之棺’需要移交给专家组进行全面的检测和研究。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林川早就料到会听到这句话。
他看了刘副主席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专家组的教授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各种仪器,眼睛里冒着光。他们看手办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肉。
“刘副主席,”林川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贪婪之棺’被关在堡垒里三年,你们派了四支队伍去镇压,死了十七个人。你们有专家,有设备,有序列5的觉醒者。但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收容它。”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去了,用一个小时,收容了它。现在它跟着我,叫我‘好人’,想吃炸鸡。你告诉我——是它信任你们的专家,还是信任我?”
刘副主席的笑容僵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林川没有等他们回答。他转过身,朝停机坪外走去。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
因为他肩膀上的金色手办,正在发光。
不是威胁性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光。但那光芒中蕴含的能量,让在场每一个觉醒者都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战栗——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S级诡异。
哪怕变成了手办,它依然是S级。
林川走出停机坪,上了总部派来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刚才很帅。”手办说。
“嗯。”林川闭着眼睛,“我知道。”
“但你的心跳很快。”
“嗯。”
“你在害怕?”
林川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倒退的城市。
“不是害怕。”他说,“是……紧张。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盯上我了。总部的那些人,旧贵族的势力,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他们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手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保护你。”
林川转头看着那个金色的小手办,它正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表情认真。
“你保护我?”林川笑了,“你一个小手办,能保护我什么?”
手办没有回答。
它只是从林川的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面前。然后,它张开了嘴——不,不是嘴,是它捧在手里的那颗珠子裂开了,变成了一个黑洞。
黑洞里,林川看到了……星空。
不是地球上的星空,而是一个更遥远的、更古老的星空。星云在旋转,恒星在燃烧,行星在运行。
然后,黑洞闭合了。
“我能保护你。”手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我可是S级诡异。”
林川盯着手办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让手办落回他的掌心。
他握了握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金色身体,说:“行。那以后就靠你了。”
手办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
“说好的炸鸡呢?”它问。
林川笑出了声。
“走。”他对司机说,“去最近的炸鸡店。”
车驶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林川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手办咬过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鸡肉味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