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炸鸡店门口站了五分钟。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开在总部旁边的炸鸡店,生意能好到这个地步。
“最后一个!”店员探出头喊了一声,目光扫过林川,“就是你,后面没了!”
林川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队伍——至少还有二十个人。
“我是最后一个?”他指了指自己。
“对,你后面那哥们刚走。”店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什么?”
林川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肩膀上的手办就激动得差点飞起来:“炸鸡!全部口味!”
店员愣了一下,盯着那个金色的小手办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对后厨喊:“老板,这里有个会说话的玩具!”
“我不是玩具!”手办的声音只有林川能听到,但他的不满全写在脸上了——那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林川赶紧把手办塞进口袋,对店员说:“原味的,两份。”
他拎着炸鸡袋子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总部大楼在不远处亮着灯,像一座巨大的灯塔。
“好吃吗?”林川问口袋里的手办。
手办没有回答。因为它的嘴里塞满了炸鸡——林川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个巴掌大的小手办,居然能一口吞掉一整只鸡腿。
袋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某种小型动物在啃骨头。
“好吃。”手办的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含混不清,“比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
林川笑了一下,自己也拿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鸡肉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咸香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他突然觉得,活着真好。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收容S级诡异,而是为了吃一口热乎的炸鸡。
口袋里的手办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林川问。
“有人跟着我们。”手办的声音变得严肃,“从炸鸡店门口就开始跟了。两个人,心跳很快,身上有金属物品。”
林川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总部门口的路灯很亮,街道上还有行人经过。在这里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三个人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某个大学的退休教授。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提着大箱子。
“林中尉。”老人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你好,我是国家诡异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姓陈。你可以叫我陈教授。”
林川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是总部的车。
“陈教授,”林川把手里的炸鸡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陈教授的目光落在林川的口袋上——那个装着金色手办的口袋。
“是这样的,”陈教授的声音很和气,但林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总部派我们来‘协助’你研究那个……手办。毕竟它是S级诡异,我们需要对它进行全面的检测,以确保它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
林川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它不会。”
陈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林中尉,我知道你信任它,但科学需要证据。我们需要——”
“它饿了会吃炸鸡,”林川打断了他,“饱了会睡觉,睡醒了会跟着我。它对人类没有威胁。”
陈教授身后的女研究员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证明?”
林川看了她一眼:“你让我证明一只猫对人类没有威胁,你怎么证明?”
女研究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教授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林中尉,我们不是来跟你争论的。这是总部的命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递到林川面前,“‘贪婪之棺’属于国家财产,我们有权利对其进行研究。”
林川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红章是真的。签字是真的。总部的命令是真的。
他把文件折了折,塞进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陈教授:“你们想怎么研究?”
陈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需要把它带回研究中心,进行——”
“不行。”
“林中尉——”
“我说,不行。”林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在我身边,我可以配合你们检测。但带它走,不行。”
陈教授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变得锐利起来:“林中尉,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违抗命令。”
林川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我知道。”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林中尉!你会后悔的!”
林川没有回头。
他口袋里的手办小声说:“那个老头好凶。”
“嗯。”
“他为什么要研究我?”
“因为你是S级诡异。”林川说,“他们想知道你怎么运作的,怎么变小的,怎么跟着我的。他们想复制你。”
“复制我?”手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
“那怎么办?”
林川想了想,说:“先让他们研究。但不能让他们带走你。我会在旁边看着,只要你有一点点不舒服,我们就走。”
手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相信你。”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第二天一早,林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住在总部旁边的一栋公寓楼里,房间不大,但够他一个人住。当然,现在多了一个手办——它正睡在枕头上,蜷成一团,像一只金色的仓鼠。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节奏很快,说明敲门的人没什么耐心。
林川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沈霜。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的剑鞘反射着走廊的灯光。一头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此刻正盯着林川的脸,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友善,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审视。
“林川?”她的声音很清冷,像冬天的风。
“我是。”林川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你是?”
“总部监察官,沈霜。”她亮出证件,然后直接绕过林川走进了房间,“奉命对‘贪婪之棺’的收容过程进行评估。”
林川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轻,而是完全没有声音。就像一个影子在地板上滑过。
手办从枕头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沈霜:“这个人……好冷。”
林川没时间问“冷”是什么意思,因为沈霜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那个金色的小手办。
“这就是‘贪婪之棺’?”她伸出手,想要碰手办。
手办嗖地一下飞起来,躲到林川身后。
“别碰我。”手办的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悦,“她的手好冷,我不想让她碰。”
林川咳嗽了一声:“它怕生。”
沈霜收回手,面无表情:“S级诡异会怕生?”
“它比较特别。”
沈霜盯着林川看了三秒钟,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剑——剑身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光泽,像一道凝固的影子。剑出鞘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我需要测试它的实力。”沈霜说。
林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监察官,我的职责是评估收容物的威胁等级。”沈霜举起剑,剑尖指着躲在林川身后的手办,“如果你真的收容了它,它就不会伤害我。对不对?”
林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手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她想打架?”
“不想。”林川说。
“我想。”手办说。
然后,它从林川身后飘了出来,悬浮在沈霜面前,比她的剑尖高出一个头。
金色的光芒从手办的身上涌出来,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不对,那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改变。
林川感觉到了。
空气变得黏稠了。光线变得扭曲了。声音变得遥远了。
就像整个世界都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沈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是序列6的觉醒者,经历过无数次诡异潮,斩杀过A级诡异。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力量的大小,而是来自于力量的本质。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巴掌大的小手办,正在展示它的“领域”。
“吃货领域。”手办的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在这个领域里,一切能量都是我的食物。”
沈霜听不懂手办的话,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剑在“害怕”——那把跟了她十年的黑剑,正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求饶的信号。
“你确定要测试?”林川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炸鸡腿。
沈霜没有回答。
她咬了咬牙,猛地挥剑斩下。
这一剑,她用了七成力。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那是剑气撕裂空间产生的裂缝。这一剑曾经斩杀过A级诡异,连混凝土墙壁都能切开。
然后,手办张开嘴。
不是张大嘴,而是微微张开,像一个孩子在打哈欠。
那道黑色的剑气被吸进了它的嘴里,像一根面条被吸进嘴里。
手办嚼了嚼,打了个嗝:“薄荷味的。”
沈霜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黑剑,又看了看那个若无其事的小手办,嘴唇微微发抖。
“你……吃了我的剑气?”
“嗯。”手办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有点像薄荷糖。”
沈霜听不懂,但她从手办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
“你的评估结果?”林川问。
沈霜转过身,背对着林川和手办,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语调:“威胁等级……待定。需要进一步观察。”
“那你还要继续观察吗?”
沈霜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办飘到林川面前,歪着头问:“她生气了?”
林川想了想,说:“不是生气。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
“不服气自己打不过一个巴掌大的手办。”
手办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可是S级。”
林川笑了一下,把那半个炸鸡腿塞进嘴里,嚼着说:“走吧,今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专家组的检测。”林川拿起外套,“他们昨天说了,今天要来。你做好准备。”
手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林川想了想,说:“抽血、拍片、扫描、检测能量波动。大概就是这些。”
“疼吗?”
“不疼。”
“真的?”
林川看着手办那双大眼睛,里面有一丝紧张。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东西虽然活了不知多少年,但它在很多事情上,就像一个孩子。
“真的。”他说,“而且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如果他们让你不舒服,我们就走。”
手办松了一口气,落回林川的肩膀上:“好。我相信你。”
——
专家组比沈霜来得更准时。
上午九点整,陈教授带着他的团队敲响了林川的门。这次他们带了更多的设备——三个大箱子,一个便携式能量检测仪,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X光机的大家伙。
“林中尉,”陈教授的笑容比昨天更温和了,但林川注意到他的眼神比昨天更锐利,“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林川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办。手办点了点头。
“可以。”林川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所有操作在我视线范围内进行。第二,如果手办表现出任何不适,立即停止。”
陈教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合理。”
检测开始了。
首先是能量波动检测。便携式能量检测仪放在手办面前,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陈教授看着那些数字,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S级诡异的能量等级居然降到了C级……这不是封印,这是……主动压缩?”
另一个研究员凑过来看了看数据:“教授,你看这个波形。这是有意识的行为,不是外力作用的结果。”
陈教授抬起头,看着那个安静地漂浮在空中的金色小手办,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林中尉,”他问,“你能让它展示一下压缩能力吗?就是……把能量压缩到极限?”
林川看了一眼手办。手办点了点头。
金色的光芒从手办身上涌出来,不像之前对抗沈霜时那样猛烈,而是温柔的、稳定的。光芒在空中凝聚,像一团被压缩的太阳。
陈教授手上的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能量密度……每立方厘米一万两千焦耳!”女研究员的声音都变了,“这相当于……一个小型电站!”
陈教授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S级诡异,如果能够被“驯化”、被“利用”,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诡异不再是威胁,而是资源。
他看向林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研究人员看实验品”的眼神,而是一种“商人看金矿”的眼神。
“林中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川当然知道。
从手办展示能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小东西的价值,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高。而高价值的东西,总会引来贪婪的人。
“我知道。”他说,“所以它更不能交给你们。”
陈教授的笑容僵住了:“林中尉,我们不是要‘占有’它。我们是研究它,为了全人类的利益。”
“全人类的利益?”林川看着他,“你们的研究成果,会免费公开吗?”
陈教授没有说话。
林川懂了。
他站起来,手办落回他的肩膀上。他对陈教授说:“检测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
陈教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川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走廊里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卫,腰间的枪套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林中尉,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对抗整个体系。”
林川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在对抗体系。我是在保护一个相信我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而且,它还小。你们别吓着它。”
陈教授盯着林川看了好几秒钟,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团队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办蹭了蹭林川的脸颊:“谢谢你。”
林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不用谢。饿了没?”
“嗯!”
“走,吃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