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川站在开罗机场的到达大厅里，被一股热浪糊了一脸。
埃及的热不是中国的那种热。中国的热是湿的，像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埃及的热是干的，像烤箱，烤得人皮肤发紧、嘴唇干裂、连呼吸都觉得喉咙在被砂纸磨。
“好热。”手办趴在林川的肩膀上，金色的光芒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暗淡。她不是怕热——S级诡异不怕任何温度——而是不喜欢。她喜欢第九区的温度，有炊事员大姐的红烧肉香味，有胖子泡的茶的热气，有小军跑来跑去的风。
“忍忍。”林川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了金字塔就好了。”
“金字塔里更热。”
“……那你就再忍忍。”
沈霜跟在林川身后，黑剑用布包着，背在背上。她的长发扎成了马尾，在热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表情清冷，但林川能看到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觉得热，但她不会说。她是监察官，监察官不怕热。
机场门口，一个年轻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林川”两个字。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头发卷卷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葡萄。
“林川先生？”年轻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道。
“我是。”
“我叫卡里姆！”年轻人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埃及的太阳。“我是埃及文物部派来的向导。我对金字塔了如指掌！”
林川握了握他的手。卡里姆的手很热，很干，掌心有茧子——不是握枪的茧子，而是拿笔的茧子。他是个考古学家，不是战士。
“你们中国人来埃及，是不是都为了找宝藏？”卡里姆一边带路一边问。
林川看了他一眼。“不，我们来找诡异。”
卡里姆笑了。“哈哈，你真幽默。”
手办从林川的肩膀上探出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卡里姆。“他没开玩笑。”
卡里姆的笑容凝固了。他盯着手办看了三秒钟，又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手办。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搭档。”林川说。“别怕。它不吃人。它吃炸鸡。”
卡里姆的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们……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
卡里姆开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在开罗的街道上穿梭。街道很窄，很挤，到处都是人和车和驴——驴拉着板车，板车上堆着西瓜，西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味道、汽油的味道、还有骆驼的味道。
卡里姆的话很多，从上车就没停过——金字塔的历史、法老的传说、埃及的美食、他妈妈的厨艺、他妹妹的婚礼、他邻居家的猫……
“胡夫金字塔建于公元前2560年，用了230万块巨石，每块石头平均重2.5吨。它的原始高度是146.6米，现在由于风化，降到了138.8米……”卡里姆一边开车一边科普，手还在空中比划。
林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但你得先了解历史才能找到入口啊！”
“入口在哪儿？”
卡里姆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林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卡里姆的表情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金字塔有很多入口。官方的、盗墓者挖的、还有……传说中的。你们要找的是哪一个？”
林川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办。手办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南侧。地下三十米。有一个被封死的入口。”
卡里姆的脸白了。“地下三十米？那个地方……”
“怎么了？”
卡里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我爷爷说过，金字塔下面有一个墓室，从来没有对游客开放过。里面有……一个诅咒。法老的诅咒。它会吃掉任何进入墓室的人的灵魂。”
林川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金字塔，夕阳在它的顶端烧成了一团火。
“那就去看看，这个法老的诅咒，到底能不能吃。”
——
傍晚，他们到达了吉萨高地。
三座大金字塔在夕阳中矗立，像三座金色的山峰。阳光照在金字塔的表面上，让那些巨大的石块看起来像是被熔化的金子浇铸而成的。
卡里姆把车停在金字塔外围，指着最大的那座金字塔。“那就是胡夫金字塔。”
林川站在车旁，看着那座存在了四千五百年的建筑。它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到他站在它的脚下，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
“手办。”
手办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耀眼。
“下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老。很孤独。很饿。”
“比你能吃？”
手办看了他一眼。“它不吃炸鸡。它吃灵魂。”
林川沉默了一下。“那确实比你能吃。”
手办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卡里姆蹲在车旁边，抱着膝盖，脸色煞白。
“林先生，你们真的要进去？”
“真的。”
“我能不去吗？”
“能。你在外面等着。”
卡里姆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紧张。
“那个……林先生。”
“嗯。”
“如果你们不出来，我该找谁？”
林川想了想。“找第九区。打电话给他们，说‘老大死了，你们看着办’。”
卡里姆的脸更白了。
沈霜走过来，把布包里的黑剑抽了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插回去。
“走吧。”
林川点了点头，朝金字塔走去。
身后，卡里姆蹲在车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阿拉伯语。他在祈祷。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金字塔在月光下变成了黑色，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林川走到金字塔南侧，手办指着一个被沙土半掩的洞口。
“就是这里。”
林川蹲下来，用手扒开沙土。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手办。”
手办飘到洞口上方，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半米高，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林川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沈霜跟在他身后，黑剑出鞘。
手办趴在林川的肩膀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