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在窗把手上轻轻晃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洛琳站在柜台前，把那张清单推回抽屉深处。窗外的雪比前几天小了，但还在飘，落下来没什么声响。
接下来几天，雪一直没停。
书店的客人越来越少。阅读角的轮换也暂停了，书架上的推荐卡换上去几天，没人来取。苏苏站在柜台后面，把已经排好的书目又重抄了一遍。
洛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这几天不用来了。"她说，"工资照算。"
苏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没事。"苏苏说，"在家也是闲着。"
洛琳盯着她。
"店里没什么事。"
"可以看书。"苏苏把笔放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洛琳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柜台后面继续翻账本。
苏苏重新拿起笔，在书目表上接着往下写。
午后，洛琳把账本合上，从柜台下面取出织了一半的围巾。浅棕色的毛线，针脚比上次那条密。
"我去面包店。"她说。
苏苏点点头，没抬头。
洛琳绕过柜台，推开书店的门。铜风铃响了一声，还是那声沉闷的轻响。
日光巷里的雪被扫到了两边，中间清出一条窄窄的路。她沿着路走过去，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面包店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夏璃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把烤好的面包往纸袋里装。柜台上的托盘只剩下几个空位，烤盘冷却架上也空了大半。
"今天的卖得差不多了。"夏璃抬头看见她，把最后一个纸袋递给柜台前的客人。
客人接过纸袋，推门走了。
夏璃擦了擦手，走到洛琳面前。
"围巾织完了？"
"还差一点。"洛琳把围巾放在柜台上，"你围了几天？"
"三天。"夏璃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缘，"比上次那条软。"
"换了毛线。"
夏璃没说话，转身去柜台后面拿了两个纸袋，递给洛琳。
"帮我叠一下。"
洛琳接过纸袋，走到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桌上叠着半摞已经折好的纸袋，她把新的放在上面，沿着折痕压平。
夏璃在柜台后面擦台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纸袋折叠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飘过的风声。
下午三四点，面包卖完了。
夏璃把烤盘收到后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走到窗边，趴在柜台上，用筷子蘸了一点面粉，在案板上画东西。
洛琳把最后一个纸袋叠好，转头看过去。
案板上画着一朵花，花瓣很小，旁边还有几片叶子。
"风铃草。"洛琳说。
夏璃用筷子尾巴在案板上敲了两下，把面粉画的叶子敲糊了。
洛琳打量着她。
"你想不想去书店坐坐？"
夏璃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每天都去书店。"
"我是说今天下午。"洛琳说，"一起。"
夏璃转过头看她。
"书店没人，苏苏在看书。"洛琳顿了一下，"我们过去的话，可以三个人——"
她停了一瞬，改口道："三个人。加上苏苏。"
夏璃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她。
洛琳没有躲开视线。
"你很久没在书店喝茶了。"她说，"每次都是来送面包就走了。"
夏璃没说话。
然后她解下围裙，挂在柜台后面的钩子上，走进后厨。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
"走。"
两人穿过日光巷。
石板路上的雪被扫到两边，堆在墙根下，灰白灰白的。洛琳走在前面，推开书店的门。
铜风铃响了一声。
苏苏从窗边把脑袋抬起，手里的书还摊开着。她看见夏璃跟在洛琳后面进来，把书合上了。
"夏璃姐。"
"嗯。"夏璃点点头，走到窗边的桌子旁，把纸袋放在桌上。
洛琳绕到柜台后面，取出茶叶罐，泡了三杯茶。
她端着托盘走回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太阳杯和风铃草杯并排放在一边，白色的普通杯子单独放在另一边。
夏璃在窗边坐下，背靠着墙。苏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开椅子坐在桌旁。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窗外的雪又起手飘了，很小，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苏苏把刚才看的书重新翻开。
"这本书挺有意思的。"她说，"关于冬天植物的图鉴。"
洛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哪里？"
苏苏翻到其中一页，念出来："雪下草，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山区，能在积雪覆盖的土地中开花。花期从深冬持续到早春，花瓣细小，呈淡紫色——"
她停了一下，继续念："传说中，这种草是精灵留下的礼物，只有心地纯净的人才能找到。"
夏璃靠在椅背上，听着。
洛琳放下茶杯。
"风铃草春天才开。"
"后门外面那株歪的还在。"夏璃说。
苏苏扬起头，看了看夏璃，又看了看洛琳。
"什么歪的？"
"她种的。"洛琳指了指夏璃。
"种的时候坑挖得太浅。"夏璃说，"根没埋好，长歪了。"
"但你还说歪的也会开花。"
"我说的是歪的也能活，没说会开得好看。"
苏苏听着，没有追问。她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雪落下的轻微声响。
茶杯里的热气慢慢散了。
洛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点，但还有余温。
夏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那本书看完了吗？"她问苏苏。
"快了。"苏苏说，"还剩最后几页。"
"看完再借一本回去。"洛琳说，"店里新书刚到。"
苏苏点点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雪越下越小，到后来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压在屋顶上。
傍晚的时候，苏苏合上书，站起来。
"我该走了。"
她把书放在柜台角落，在借书记录本上写了书名和时间，然后背起帆布包。
"明天见。"
"明天见。"洛琳说。
苏苏推开门走了，铜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剩下洛琳和夏璃两个人。
夏璃站起来，把桌上的空杯子收起来，走进柜台后面的小厨房，放进水槽。水流冲过杯壁，发出哗哗的声响。
"苏苏看书很快。"她说。
"她以前在图书馆工作。"洛琳站在门口，"习惯了。"
"她还会念出来。"
"大概是要给小朋友念故事。"洛琳说，"图书馆经常有这种活动。"
夏璃把杯子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擦干手，走回窗边，把太阳杯和风铃草杯重新摆回窗台上。
两只杯子并排摆着，杯柄朝向同一个方向。
"今天下午挺好的。"她说。
洛琳把苏苏用过的白色杯子擦干，放回柜台下面的杯架上。
"以后可以经常。"她说，"三个人也可以。"
夏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日光巷里的雪积了薄薄一层，石板路的中间被踩出了一条小路。对面面包店的门关着，窗户里没有灯光，门口的雪干干净净，没有脚印。
"我以前觉得冬天的下午最难熬。"夏璃说。
洛琳直起腰，走到她旁边。
"面包卖完了，天又黑得早。"夏璃看着窗外，"一个人待在店里，不明白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
"今年冬天好像不太一样。"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很小，落在石板路上，无声无息地堆积。
"因为多了两个人。"洛琳说。
夏璃转过头看她。
"苏苏没来之前，冬天下午只有我和你。"洛琳说，"现在是三个人。多了苏苏，但没少你。"
夏璃没说话。
她看着洛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
"我知道。"
她转过身，把窗帘拉上一半。
"明天下午还在书店吧。"她说，"面包店那边没什么事。"
"好。"
夏璃站在窗边，盯着窗帘的缝隙。
雪落在日光巷里，像面粉筛下来的碎屑，无声无息地落在石板路上。
洛琳杵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铃在窗把手上轻轻晃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铜风铃挂在窗把手上，一动不动。
窗外，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