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宿舍区顶层的单人套房内。一盏昏黄的魔力壁灯悬在墙壁高处。光晕打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斜影。
空气里浮动着红茶与安神熏香混合的味道。塞拉菲娜靠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她穿着三年级特有的暗金色镶边长袍，领口微微敞开。
艾洛希单膝跪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她穿着一年级的纯白睡裙。领口的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置，布料被扯出一道斜向的褶皱。
“学姐，已经晚上十点了。”艾洛希仰起头开口。
她脸颊泛着一层红晕，连带着耳尖都透着熟透的绯色。她双手攀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前倾。肩膀几乎贴上了塞拉菲娜的膝盖。
“时间到了。”塞拉菲娜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艾洛希红透的脸颊上。
“嗯。”艾洛希重重地点头。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她咬了咬下唇，双手从扶手移开。手掌顺着塞拉菲娜的小腿缓慢向上移动，停在膝盖上方的位置，掌心发力，轻轻按压。
“要主动索要晚安吻，这是低年级向学姐请安的规矩。”艾洛希口齿清晰地背诵着这句话。语气理所当然。
她撑着塞拉菲娜的膝盖站起身。弯下腰。将滚烫的脸颊凑到对方面前。她的双眼清澈透亮，找不出一分迷茫或者抗拒，只有一层因为过分亲昵而浮现的本能羞涩。
塞拉菲娜抬起右手。指腹擦过艾洛希的耳廓，停留在她的后颈上。指尖来回摩挲。
艾洛希顺从地闭上眼睛。睫毛不安地扑闪着。
塞拉菲娜偏过头，嘴唇印在艾洛希的脸颊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钟。
“晚安，我的专属眷属。”塞拉菲娜退开半寸。声音压得很低。
“晚安，塞拉菲娜学姐。”艾洛希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她退后两步，双手提着睡裙的裙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宫廷提裙礼。转过身走向房门，推开门，步履轻快地走进了走廊的夜色中。
房门重新关上。木质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塞拉菲娜靠回椅背。指尖残留着艾洛希皮肤的温度。
这一切的源头，要退回三天前。
……………………
清晨，在圣芙蕾雅女子学院，一年级双人宿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屋外的树枝上停着几只蓝羽尾雀，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伊芙琳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铜质的水盆，水盆边缘搭着一条浸过温水的毛巾。她穿着整洁的一年级制服，灰白格子的百褶裙笔挺垂下，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绿色的缎带束在脑后。
床上隆起一个大包。被子卷成一团，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伊芙琳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伸出右手，捏住被角。用力往外一扯。
被子被掀飞大半。冷空气灌进被窝。
“冷冷冷！”艾洛希在床上打了个滚，双手抱住肩膀。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喊出了声。她那头火红色的短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倔强地翘在头顶。
“今天上午有基础元素亲和力测试。”伊芙琳拿起热毛巾，直接拍在艾洛希的脸上。动作利落。“你想在开学第一个月就扣掉三个学分，就继续睡。”
艾洛希被热毛巾捂住口鼻。双手胡乱挥舞着挣扎了两下，扯下毛巾。张开嘴大口喘气。
“伊芙琳，你是个魔鬼。”艾洛希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我是你未来的生活管家兼债主。”伊芙琳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崭新的制服衬衫，连同领结一起扔在床上。“你昨天晚上非要拉着我看那本《地下图书馆怪谈》。看完了自己又吓得睡不着，一直抱着我的胳膊发抖。我的右臂现在还酸着。”
艾洛希打了个哈欠。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我哪知道那本书画得那么写实。那个长着八只眼睛的幽灵占据了整整两页纸。”艾洛希一边抱怨，一边脱下睡衣，换上制服衬衫。她胡乱地把扣子扣上，抓起领结就在脖子上绕圈。
伊芙琳转过身，看着那个歪歪扭扭、快要勒住脖子的领结。她走上前去。
“手拿开。”伊芙琳拍开艾洛希的手。手指灵活地拆开那个死结，重新打了一个标准的十字结。她的指尖偶尔碰到艾洛希的下巴，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艾洛希乖乖地仰着头。任由伊芙琳摆弄。她看着伊芙琳认真的侧脸，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
“我们家伊芙琳最靠谱了。等我以后当了高级魔药师，赚了金币，全交给你保管。”艾洛希大言不惭地许诺。
“你先把这学期的实战考核及格再说。”伊芙琳整理好领结。顺手在艾洛希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是艾洛希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六个年头。
作为带着前世记忆降生在这个全女世界的转生者，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没有男人，女性之间依靠生命魔法繁衍。社会秩序稳定，除了边缘地带偶尔有魔物出没，大部分地区都处于长久的和平中。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在这所顶级魔法学院里顺利毕业，和伊芙琳一起过上安稳的日子。她们在入学前就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这层恋人关系在满是女孩子的学院里并不罕见，甚至被大家视为一种值得祝福的浪漫羁绊。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走廊上到处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空气中不时闪过微弱的魔法光芒。有人在用风系魔法赶路，鞋底踩着两团微型的青色旋风。有人在用水系魔法清理鞋面上的灰尘，细小的水珠在半空中打转。
“今天测试的场地在后山的幻兽林边缘。”伊芙琳翻开手里的羊皮纸课表。核对着地点。“导师是那个出了名严厉的格蕾丝。我们要提前十分钟到场。”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火球术已经练得很熟练了，绝对能拿到优。”艾洛希拍了拍腰间的魔杖。那是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短木杖。
半小时后。幻兽林边缘的露天靶场。
四周树木高耸。树冠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场地上立着十几个用黑曜石制成的魔法靶。周围围满了穿着制服的一年级新生。
“下一个，艾洛希。”格蕾丝导师拿着名册，声音冰冷。
艾洛希走出人群。站在三号靶位前。双脚分开，举起手里的短魔杖。
“火元素聚集。”她低声念出咒语。
魔杖顶端迅速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焰。周围的空气温度拔高。热浪让眼前的景象产生了轻微的扭曲。火焰的中心呈现出炽热的亮白色。
“发射。”
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撞在黑曜石靶子上。火花四溅。靶心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焦黑印记。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控制力比上周进步了。”格蕾丝导师站在一旁，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艾洛希收起魔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回场边的休息区。伊芙琳正坐在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水壶。
“喝水。”伊芙琳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艾洛希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长出一口气。她一屁股坐在伊芙琳旁边，把头靠在伊芙琳的肩膀上。
“累死了。格蕾丝导师一直盯着我看，紧张得我差点把火球砸到旁边同学的裙子上。”艾洛希抱怨着。
“你平时少拉着我熬夜看怪谈小说，精力会更好。”伊芙琳伸手理了理艾洛希汗湿的刘海。指尖亮起一团青色的光芒。一个微型的风系魔法覆盖在艾洛希的头顶，帮她吹干了头发上的汗水。
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艾洛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蹭了蹭伊芙琳的肩膀。
下课铃声响起。高亢的钟声穿透了树林。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核心教学区。
艾洛希拉着伊芙琳的手走在人群最后。刚走出靶场，前面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是塞拉菲娜学姐。”前面的几个一年级女生压低声音议论着。主动往道路两旁退开。
艾洛希抬起头。
一个穿着暗金色镶边长袍的高挑女生迎面走来。她有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魔法典籍。步伐优雅。
在圣芙蕾雅学院，三年级的高阶学生享有极高的地位。她们不仅能施展强大的中型魔法，还掌控着学生会的实权，决定着许多稀有资源的分配。塞拉菲娜更是三年级里的风云人物。
艾洛希拉着伊芙琳往路边靠了靠。腾出中间的过道。
塞拉菲娜走到她们附近。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她身形一晃，重心偏移。手里抱着的最上面那本厚重典籍滑落下来，直直地砸向地面。
艾洛希跨出一步。双手向前伸出，稳稳地接住了那本快要落地的书。厚重的硬皮封皮砸在她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手腕被压得往下沉了沉。
“学姐，小心。”艾洛希双手捧着书，递了回去。
塞拉菲娜站稳身形。目光落在艾洛希的脸上。她伸出手去接书。
交接的瞬间。塞拉菲娜的手指擦过了艾洛希的手背。
空气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细微波纹。
艾洛希退回伊芙琳身边。礼貌地笑了笑。
塞拉菲娜拿着书，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着艾洛希的脸。呼吸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停留在艾洛希的侧脸上，眼底翻涌起一种极其陌生、又充满探究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