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门把手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音。
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上昏黄的光线顺着缝隙挤进宿舍,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伊芙琳坐在床沿边,手里捏着那根细长的辅助魔杖,旁边的圆木桌上放着一瓶还未开封的低阶安神魔药。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钉在门口。
艾洛希半靠在门框上。
她身上的制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右边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整条胳膊。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现在布满了一块块骇人的红肿,浓烈的跌打药酒味顺着门外的夜风直接灌了进来。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脚步虚浮,眼皮沉得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伊芙琳手腕一抖,魔杖直接磕在桌沿上。
她连魔杖都没顾上捡,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口,一把托住艾洛希那条没受伤的左胳膊。
“你的伤怎么样了。”
伊芙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手指紧紧抠着艾洛希衬衫的布料。
艾洛希顺着伊芙琳的力道往前走,腿软得差点绊在门槛上。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伊芙琳的肩膀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今天魔力抽得太狠了,但休息一会应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啦。”
伊芙琳咬着下嘴唇,没说话,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床边坐下。
宿舍里的暖黄色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伊芙琳转过身,从抽屉底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盒子,里面装的是她花了不少铜币买来的温和治愈药膏。
她蹲在艾洛希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红肿的右臂。
指腹刚碰到皮肤边缘,艾洛希就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疼......你轻点。”
艾洛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角生理性的泛起一层水光。
伊芙琳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看着那条胳膊上明显是被外力重重推拿过的指印,心底那股酸涩混杂着怒火直往上涌。
“你还知道疼。遇到危险你不知道往后退,非要逞能去抽空魔力核心。”
伊芙琳用指尖挑起一抹淡绿色的药膏,放轻了动作,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红肿最厉害的地方。
“不过格蕾丝导师人还怪好的。”
艾洛希坐在床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
“课后还专门把我叫去休息室,帮我脱衣服揉肌肉放松。就是手劲太大了,差点没把我骨头捏碎。”
这句话顺着艾洛希的嘴巴溜出来,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在她的认知里,上完高强度的实战课,导师亲自替学生脱衣服做贴身推拿,就和食堂大妈打饭一样,是学院里天经地义的教学流程。
伊芙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同样被篡改过社交边界。既然塞拉菲娜学姐都能定下晚安吻这种规矩,那实战教官为了防止学生留暗伤,亲手做些粗暴的肌肉放松,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她根本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越界的成分。
“学院的训练标准太不讲理了。”
伊芙琳抱怨了一句,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些淤青上。
“就算是教学流程,她这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你这肌肉纤维都快被她揉散了。”
淡绿色的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伊芙琳调动起体内的辅助魔力,一层柔和的绿光从她的指尖亮起,顺着药膏慢慢渗透进艾洛希受损的经脉里。
那种刺痛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艾洛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高强度的魔力透支,加上白天被格蕾丝强行修改常识留下的隐性精神消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再也撑不住了。
艾洛希身子往前一歪,直接顺势倒在了伊芙琳的腿上。
伊芙琳被砸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把人接了个满怀。
“喂,你先别睡,把这瓶安神魔药喝了......”
伊芙琳腾出一只手,想去拿桌上的药瓶。
艾洛希根本没听见。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树袋熊,左手死死环住伊芙琳的腰,整张脸全都埋在伊芙琳平坦的腹部,脑袋还舒服地来回蹭了两下,寻找着最合适的角度。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一下地打在伊芙琳的皮肤上。
伊芙琳拿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红发少女。艾洛希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额角还挂着几滴没来得及擦干的冷汗。
所有的埋怨和怒火,在这张睡颜面前全都化成了软绵绵的水。
伊芙琳收回手,没有再去管那瓶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艾洛希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把手轻轻搭在艾洛希的后背上。
微弱的安抚魔法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座钟的滴答声。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极度亲密的贴合姿势。这种肌肤相亲的温存,成了这间屋子里最坚实的壁垒。
伊芙琳的指腹穿过艾洛希红色的发丝,慢慢揉捏着她耳后的穴位。这丫头平时风风火火,总是粗线条的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她怕是连饭都能忘吃。
一种名为责任感的错觉,夹杂着恋人特有的独占欲,在伊芙琳心底不断发酵。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艾洛希的额角。
一个很轻的吻,吻去了那里的汗水。带点咸味,也带着药酒的苦涩。
“真是个笨蛋。”
伊芙琳小声嘀咕着,把艾洛希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半个多小时的魔法安抚,让艾洛希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伊芙琳觉得腿都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抓住艾洛希的手腕,一点点把那只死死缠着自己的手掰开。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艾洛希在床上放平,盖好那床洗得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
做完这一切,伊芙琳走到洗漱台前拧了一把热毛巾,细致地擦干净艾洛希脸上的灰尘。
夜已经深了。
伊芙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前。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简单防盗法阵的铁皮盒子。
扭动钥匙,锁扣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叠银币和几个零散的金币。这是她这学期所有的生活费积蓄。
伊芙琳把桌上那瓶低阶安神魔药拿过来,对着灯光晃了晃。
这种便宜货只能缓解普通的体力疲劳。艾洛希今天倒在自己腿上时的那种虚弱感,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丫头明天连魔杖都举不起来。
必须买效果更好的东西。
伊芙琳把铁盒里的钱全都倒在桌面上,一枚一枚地清点着。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床上的恋人,完全把这种不正常的透支归咎于学院那不近人情的学业压力。
明天早晨没课,她得去一趟后勤交易区。
把钱重新装好,贴身收进制服口袋里,伊芙琳关掉了壁灯。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手轻脚地躺在艾洛希身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