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圣芙蕾雅学院西侧的这片区域，常年被高大的黑松林遮挡，光线比其他地方暗得多。
艾洛希踩着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往旧校舍的方向走。
脚下的干树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自从三百年前学院搬迁到新址后，这栋哥特式的旧楼就基本废弃了。外墙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几扇破损的玻璃窗像黑洞一样挂在墙上。
艾洛希把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用力攥紧了那根短木魔杖。
早上喝的那瓶中阶安神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的手脚依然有些发木。加上这条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一阵冷风吹过，树枝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艾洛希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带点灵异色彩的环境。以前在宿舍晚上看恐怖小说，她都要死死抱着伊芙琳的胳膊才敢睡觉。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本能的恐惧感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要不是纸条上明确写着“独自前来”，她早就拉着伊芙琳一起过来了。
但在她被常识修改过的大脑里，导师的命令具有绝对的优先权。哪怕前面是火坑，只要是导师下达的指令，她也会理所当然地执行。
推开旧校舍沉重的包铁大门。
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没有点灯。墙壁上涂满了铅灰色的涂层。这种涂层原本是用来隔绝高阶魔法波动的，但它同时也能吸收光线和声音。
艾洛希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罐子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脚步落下，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摸索着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高级冥想室。
门没锁，虚掩着。
艾洛希推门进去。
冥想室里比外面还要压抑。四面墙壁都是纯黑色的，没有窗户。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颗散发着冷光的低阶照明水晶。
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审讯镜。
格蕾丝背对着门，站在房间中央。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黑色的导师风衣，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衬衫。衬衫的下摆扎在战术长裤里，勾勒出常年锻炼形成的紧实线条。
“你迟到了三分钟。”
格蕾丝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在铅灰色的墙壁间碰撞，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压。
艾洛希赶紧把门关上，走到那块旧蒲团旁边站定。
“导师，我是一下课就过来的。”
艾洛希如实回答。在面对格蕾丝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就像一个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
格蕾丝转过身。
单片眼镜后面的那只眼睛，透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锐利。她走到艾洛希面前，拉过一把唯一的铁质折叠椅坐下。
“走廊斗殴。用瞬发火球攻击高年级生。”
格蕾丝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就是你开学这几个月学到的规矩？”
艾洛希的双手在身前绞在了一起。
安神药的副作用让她现在的思绪转得有些慢，加上这个环境确实让人心里发毛。但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并没有被压制。
她可以为了学长的一句“这是礼仪”去练习一下午的扭曲倒茶法，但她绝对不认为自己在走廊上的反击有任何问题。
“是她先用风系魔法绊我的。”
艾洛希抬起头，直视着格蕾丝的眼睛。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烧她，因为她试图伤害我。”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
冥想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格蕾丝看着眼前这张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点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
这个新生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特质。平时在课后指导时，她乖巧得像一只任人揉捏的猫，无论自己提出多么越界的肌肉放松要求，她都会毫无防备地配合。但一旦触碰到底线，她立刻就会露出锋利的爪子，变成一只敢咬碎猎物喉咙的野狼。
这种落差感，像一团火一样，瞬间点燃了格蕾丝内心深处那种隐秘而扭曲的掌控欲。
她想要把这只野狼彻底圈养在自己的羽翼下，一根一根地梳理她的毛发。
格蕾丝猛地站起身，铁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大步走上前，直接逼近艾洛希。
艾洛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冰凉的单向审讯镜上。
格蕾丝没有停下。她继续向前，直到两人的脚尖几乎碰在一起。她抬起右手，“砰”的一声撑在艾洛希耳边的镜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臂弯和墙壁之间。
一股混杂着冷杉和魔药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如果在平时，这种极度越界的肢体距离，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本能地推开对方。
但在艾洛希的大脑里，那条被格蕾丝亲自植入的“优秀学生接受导师贴身纠正与肌肉放松是正常流程”的常识指令，正在完美地运转着。
她没有推开格蕾丝，反而因为导师的靠近，乖巧地放松了肩膀的肌肉，以为这又是某种实战课后的肌肉检查。只是因为距离太近，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粉红。
格蕾丝低头看着艾洛希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能闻到艾洛希身上那股幽蓝安神药残留的苦涩味。一定是那个辅助系的女孩买给她的。
一想到这里，格蕾丝撑在镜面上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在玻璃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绝不会允许其他人霸占这块原石的精力。
“你很有骨气。”
格蕾丝的声音低沉沙哑，温热的呼吸打在艾洛希的额头上。
“但在实战里，光有骨气是活不下来的。那个贵族不敢在明面上动你，但暗地里有的是手段让你在期末考核里出局。”
格蕾丝慢慢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手，解开了高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摘下左手腕上的黑色战术护腕，随手扔在旁边的铁椅上。
护腕砸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课后都要来这里。我亲自给你进行一对一特训。”
格蕾丝随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柄魔杖。
“脱掉外套，拿起魔杖，直到你耗尽最后一丝魔力前，不准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