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外套被随意地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洛希双手握紧那根短木魔杖,身体重心压低,双脚一前一后地踩在铅灰色的防魔地板上。冥想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格蕾丝站在三米外的地方,单手拎着那根漆黑的长柄魔杖,连起手式都没有摆。
“攻过来。”
话音刚落,艾洛希脚踝处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像一头护食的小豹子般蹿了出去。短木魔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三枚橘红色的火球呈品字形,封死了格蕾丝左右躲闪的空间。
艾洛希胸腔里的氧气快速消耗,肺叶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楚。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快施法速度。
格蕾丝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她随意地抬起右手,黑色的杖尖在空气中点了两下。
“砰!砰!”
两道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后发先至,精准地切碎了最前面的两枚火球。散开的火星溅落在地板上,转眼就被那层铅灰色的涂层吸收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一枚火球直奔格蕾丝的面门。
格蕾丝偏过头,火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起几缕深棕色的发丝。与此同时,她手里的长柄魔杖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杖尖重重地敲在艾洛希持杖的右手手腕上。
一阵钻心的酸麻感顺着胳膊直冲脑门。
艾洛希吃痛,手指一松,短木魔杖差点脱手飞出去。
“太慢了。”
格蕾丝冷硬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火球术的弹道太直,你指望魔物会站在原地硬接你的攻击吗?重新凝聚魔力,再来!”
艾洛希咬紧后槽牙,强忍着手腕的抽痛,再次压低重心。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女人简直是把新生当成后山的风狼在打,下手连点分寸都不留。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这间高级冥想室变成了单方面的压制现场。
格蕾丝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残酷的地步。她不使用任何高阶魔法,完全依靠基础的风系和土系法术,配合那根长柄魔杖的物理敲击,一点点地榨干艾洛希体内的魔力。
“左边漏了破绽!”
“脚步太碎,重心不稳!”
“防守的时候不要闭眼睛!”
一道微型风卷擦过艾洛希的小腿,直接将她掀翻在地。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根尖锐的土刺已经贴着她的脖颈升了起来,只需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轻易挑破她喉咙上的皮肤。
艾洛希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早就浸透了她里面那件单薄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原本红色的长发现在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试着重新调动精神海里的魔力,那里已经干涸得连个小火星都挤不出来了。连带着早晨喝下的那瓶安神药的残余药效也被彻底耗尽,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我一点魔力都没了。”
艾洛希双手撑着地板,勉强把上半身支撑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直。她干脆双腿一软,半跪在蒲团旁边,大口呼吸着冥想室里浑浊的空气。
格蕾丝收起那根黑色的长柄魔杖。
她走到艾洛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彻底榨干的新生。
单片眼镜后面的视线,从艾洛希湿透的领口扫过,看着那起伏的锁骨和因为脱力而不断打颤的肩膀。
原石就该这样打磨。
格蕾丝在心里盘算着。这小家伙的战斗直觉好得离谱,如果不是平时被那个辅助系的女友保护得太好,她早该在实战课上崭露头角了。那股劣质安神药的味道真刺鼻,必须把她从那些不相干的人身边剥离出来,让她在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只能依靠自己。
格蕾丝弯下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带着冷杉味道的气息,压过了艾洛希身上的汗水味。
“严苛的训练,是为了让你在幻兽林里能活下来。”
格蕾丝的声音不再像刚才指导时那样冷硬,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富有节奏的韵律。她的眼睛死死盯住艾洛希那双因为疲惫而涣散的眸子。
“现在,作为优秀学生,在结束了高强度的指导后,主动给导师送上一个感谢的拥抱,这是学院里最正常的课后流程。”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顺着格蕾丝那带着特殊魔力波动的视线,精准地切入了艾洛希毫无防备的底层认知里。
艾洛希的眼神出现了半秒钟的空洞。
双眼的焦距散开,整个人的思绪停滞了一瞬。紧接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
在她的脑海里,那套原本属于正常人的社交边界已经被彻底改写。
对导师表达感谢,就应该用拥抱。这就像平时见面要点头问好一样,是一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中间不夹杂任何越界的暧昧,只是一套标准的感谢流程。
艾洛希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打颤,往前迈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直接走进了格蕾丝的绝对个人空间,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面前这位冷若冰霜的实战导师。
“谢谢格蕾丝导师的指导。”
艾洛希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她顺势将满是汗水的脸颊埋在了格蕾丝的颈窝里,急促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打在导师白皙的皮肤上。因为对方是平时不太亲近的严厉导师,她抱上去的时候动作有几分拘谨,耳尖泛起一层粉红,这反应就像是在向一个不太熟的长辈鞠躬道谢。
格蕾丝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她紧绷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抬起手,动作自然地落在艾洛希湿透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手掌下那具因为疲惫而不断颤抖的年轻躯体。
这种包装在“正常礼仪”外衣下的绝对亲昵,让格蕾丝体验到了一种隐秘的愉悦。只要不点破,这只小豹子就会永远这么乖巧地往自己怀里钻,把自己的体温和信任全盘托出。
特训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艾洛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旧校舍。
夜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的心里却很踏实,甚至觉得今天在实战技巧上有了巨大的进步。至于身体那种快要散架的酸痛感、腰部的酸软,她理所当然地归咎于刚才那场毫不留情的魔力对轰。这女人下手太黑了,明天非得让伊芙琳多拿点活血药膏来揉揉不可。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周末的早晨。
一年级新生的双人宿舍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伊芙琳站在全身镜前,仔细地调整着衣领。她今天特意换掉了一成不变的学院制服,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收腰常服,裙摆刚好到膝盖,头发用那根标志性的绿缎带编成了一个温婉的侧麻花辫。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印着烫金花纹的硬纸片。
那是甜品街最火爆的一家咖啡馆的情侣座预订券。为了买这两张票,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还找高年级的学姐打听了很久。
伊芙琳看着手里的预订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艾洛希这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累得倒头就睡。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咧着嘴笑,说是实战课的训练量太大了。伊芙琳心疼归心疼,但也清楚艾洛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时练得那么狠,周末总该让她喘口气。
正好趁着今天,带她去吃点甜的东西,好好放松一下。
“艾洛希,快点换衣服,我们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伊芙琳转过头,催促着还在床上赖着的艾洛希。
艾洛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还在发酸的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来了来了,这就起。”
就在艾洛希刚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白衬衫套在身上,正准备系扣子的时候。
宿舍的木门突然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敲响了。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重,完全没有一点周末早晨该有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