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这套老式居民楼的户型不算大,套内面积大概九十平,三室一厅一卫,卫生间与厨房紧邻。
视线在客厅扫过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平日里我从不乱放杂物,地板也有按时清洁,居住环境算不上精致,但也和脏乱不沾边。
稍松了口气,我暗暗嘲笑自己没来由的紧张。
也许是我孤僻太久,面对突然的来客,还是一位异性来客的不适应吧。
这么想着时,卫生间内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我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里面的动静,心里面一遍遍地推演接下来的流程。
她出来后我该怎么说话?要不要眼神对视?对视几秒?过去三年,除了必要情况,我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水流声慢慢减弱,最后停止。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我却有种等待审判的感觉。
说起来,我人生第一次体验到紧张,就是小学老师点名我上黑板解题的时候,背对着同学们的我在解题的过程中越来越紧张,身子也发抖得厉害。
现在,我感觉像是回到了那时候。
卫生间的门把手转动了,我立刻停下脚步,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
——宫雨薇来到客厅朝我微微一笑。她的发梢带着水珠,随着重力滴落没入白T恤的领口,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真是谢谢你了,”她声音带着放松后的惬意,“突然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搔了搔头,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她领口的水渍看,赶紧把目光移开。
“那个,”她接着开口,“房东阿姨说可能要到下午六点才到。”
“六点?”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现在已经快中午一点了,也就是说她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五个小时。
宫雨薇点了点头,嘴角有些无奈:“阿姨说她现在有事,最早也要傍晚才能过来。”
“那今天下午就打扰啦。”她像是在陈述板上钉钉的事实,语毕,一下子“葛优躺”在沙发上。
我:?
瞧着我还呆在原地,她又补充道:“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
喂,到底谁是房主!
想着以后也是邻居,帮帮忙也是情理,我只好接受眼下的展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虽然我是家里蹲,但也是有尝试着写网文的,虽然没有成绩,也没有一个读者就是了。
下午是我例行公事地给网站服务器增加冗余数据的时段。
我打开昨天的稿子,一连敲了好几行字,又删掉,感觉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没有灵感。
一般这个时候,我就会去扫榜了。
……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扫了几本书后,我觉得自己又行了,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5:20。
伸了个懒腰,我打算去客厅里倒杯水喝。
我推开房门,完全是三年独居养出来的肌肉记忆,拖鞋啪嗒啪嗒随着我六亲不认的步伐有节奏的发出声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扫到的那本都市文——开局撞见新邻居,真是俗套。
饮水机在客厅角落,我走过去拿起玻璃杯,按下冷水键。
突然,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整个客厅静得反常,猛地想起什么,我缓缓转过头,视线一点点挪向沙发。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给地板铺上了一层浅金色。沙发上,宫雨薇整个人窝在那里,眼睛闭着,竟然已经睡着了。
我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睡得很沉。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摇摇欲坠,露出紧闭的双眼。眼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着。嘴唇微微张着一点,露出一点白皙的牙齿。
此时,宫雨薇像一只卸下防备的猫,安安静静蜷在那。
黑色百褶裙因为蜷缩的姿势往上缩了一点,一双白皙长腿慵懒地交叉着。
——嗒。
水杯里溢出来的水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却把我吓了一跳。
我像做贼被抓包似的,手忙脚乱地关掉饮水机.
现在怎么办?叫醒她?在陌生人家里睡着被叫醒,怎么想都挺社死的吧,还是算了吧。
打定主意,我轻手轻脚地端起水杯,踮着脚往卧室走。
坐回电脑椅上,喝了一大口凉水,接下来的时间里完全没了心思写文与打游戏,只能刷着短视频,时不时瞟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五点四十。
十六点整。
十六点半。
……
好不容易熬到十七点五十分,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见门外还没有动静,我深吸了口气,像是上战场前给自己打气似的,在心里反复演练了三遍叫醒她的台词,才站起身,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拧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线比下午暗了很多,沙发上的人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
“那个……” 我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宫雨薇?”
没有反应。
我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还是没敢太大声:“醒醒,快六点了。”
她蹙了蹙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动了动,但依旧没醒。
要不伸手推一下?
不行不行,肢体接触太冒犯了。
再喊大声一点?
万一吓着她怎么办。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些:“宫雨薇,房东阿姨快到了。”
这次她终于有了反应。
眼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眼神迷迷糊糊的,她懵懵懂懂地看了我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状况。
“啊!” 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好眼镜,“我、我睡着了?!”
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齐刘海翘起来一小撮,整个人都透着刚睡醒的茫然,她抬头看了看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就想眯一会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没事。” 我别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快六点了,房东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串哗啦哗啦的响声,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雨薇?你在不在啊?阿姨给你送钥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