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屏幕上秒发过来的两条消息,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空了半天,我才敲过去一行字。
【你确定?】
薇薇:【[惊恐.jpg][绝望.jpg]】
薇薇:【它从床底下出来了,在我面前张开了翅膀,现在飞到我卧室门框顶上,刚好把去客厅的路给堵死了!】
聊天框顶端不断闪烁又消失着 “对方正在输入……” 的文字,看得出来她那边正慌得手忙脚乱。
我打字:【你有没有厚点的书或者杂志?对着它扔过去试试,砸中了就能掉下来。】
薇薇:【我不敢啊…… 万一扔不准,它直接朝我飞过来怎么办?!】
薇薇:【QAQ】
我看着哭泣的颜文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时间点,去一个今天中午才刚认识的,并且满打满算只说过几句话的女生家里,怎么想都有些越界。
我继续打字:【那你找个扫把,把它轰走。或者用那种喷雾,你搬家带进来的行李里有杀虫剂吗?】
薇薇:【没有……我刚搬过来,生活用品都还没置办齐。】
我:【那你就把卧室灯关了,回床上用毯子把头蒙住,直接睡觉。只要你闭上眼,在你的意识里它就是不存在的。等明天天亮了,它自己就爬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对方那边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接受了我的建议,准备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时,一条长长的消息发了过来。
薇薇:【怎么可能睡得着啊……万一我睡着了,它爬到我脸上怎么办?或者爬进我嘴里……一想到这个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陈默,我知道大半夜麻烦你挺过分的,毕竟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但是,我在这边真的找不到别的人帮我了。你要是实在不方便过来,能不能……能不能在微信上多陪我聊会儿天?】
我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但想到冰箱里的荔枝,还有或许蟑螂也会溜进我家,而且我也不可能陪着她聊一个晚上。
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足够多的正当理由后,我终于在键盘上敲下了字。
【行吧,你开下门。】
薇薇:【真的吗?!谢谢你陈默!】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玄关处,选了个鞋底最厚的黑色塑料拖鞋。
物理武器准备就绪。但考虑到蟑螂的机动性,我觉得还是得加一层保险。
我来到厨房,翻出了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杀虫剂。
一手拿着拖鞋,一手拎着杀虫剂,我再次来到402门口。
我轻敲了三下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一条缝。
“你、你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蟑螂就在卧室门框上,一动也不动,太吓人了。”
她把门拉开了一点好让我进去,然后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玄关的小夜灯发出昏黄的暖光,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卧室门口,一只蟑螂正趴在门框上。
个头确实不小,估摸着得有四厘米长,油亮的背壳在灯光下反着光。
触须慢悠悠地晃着,俨然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
我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把拖鞋举到半空,手腕慢慢蓄力。
这种角度,只要它不动,一击必中。
我屏住呼吸,刚要往下挥 ——
那只蟑螂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危险,翅膀猛地一张,“嗡” 地一声就振了起来。
它没往我这边冲,反而调转方向,直直朝着玄关处的宫雨薇飞了过去。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炸开。她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抵在墙上,闭着眼睛抬手就往脸前挡。
我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了她身前,同时手里的拖鞋顺着转身的力道狠狠挥了出去。
“啪 ——”
一声扎实的闷响。
蟑螂直直砸在了旁边的墙面上,又弹落到地板上,六条腿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死了。”我开口道。
身后没有动静。
我侧过头,就看见她还闭着眼睛,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没事了。” 我又说了一遍,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她这才慢慢睁开眼,快地瞟了一眼地上的蟑螂尸体,随后又上前补上一个大脚。
这下小强是死得透透的了,看广告都复活不了的那种。
“吓死我了……” 宫雨薇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它要飞我脸上了。谢谢你啊陈默,又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宫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小跑着进了客厅,没一会儿就拿了一卷厚厚的纸巾递给我。
“用这个包吧。”说话时,眼神还有点心有余悸地往地上那团已经不成虫形的物体上瞟。
我接过纸巾,蹲下身把那团东西严严实实地裹了几层,走进卫生间将其冲掉。
“彻底搞定,我先回去了”我站在玄关处,准备道别。
“好,你慢走,微信上聊。”她冲我挥了挥手,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
重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我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大学毕业后这三年里,我的生活轨迹极其固定:醒来、开机、写文、打游戏、拿外卖、睡觉。
我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这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生活状态。不用应付社交,不用勉强自己说话,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以往的三年,我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我的世界可以说是静止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今天宫雨薇的出现,让我原本一成不变的日常,忽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从中午搬箱子时的初次见面,到她借卫生间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再到傍晚送过来的那盒荔枝,深夜送创可贴,再到刚才那一场“人蟑大战”。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好像比我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手机在枕头边安静地躺着,没有再震动,隔壁的402也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积攒下来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在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中,我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