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喵居里,自古有荆轲刺秦,今便有“荆轲喵刺嬴政喵”。
每逢此时,身为铲屎官的荆轲不仅不拦着,还站在一旁拍手叫好。被咬急了的嬴政则会放出李斯家的阿黄来反制。当然,这种鸡飞狗跳的名场面并非每天都有。大部分时间里,荆轲还是愿意安安静静地陪在高渐离身边。
只是有一件事让荆轲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有活泼好动的荆轲喵,为什么高渐离身边却没有一只渐离喵呢?
荆轲经常带着自己的小猫去高渐离那儿听筑。可每次荆轲喵听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会捂着耳朵跑掉。荆轲只当它是听不懂高雅艺术,或者被高渐离悲怆的琴声吓到了。
谁知,高渐离家的屋外,其实一直藏着一只小白猫。它穿着和高渐离同色系的素雅衣裳,总是怯生生地趴在墙头。荆轲喵的目的,其实就是去找它。
“你就一直待在这儿瞄着,不进去看看吗?”荆轲喵蹲在墙头,不解地问。
“不了不了……”小白猫垂下脑袋,看起来委屈极了,“我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喵。”
“你难道不是渐离喵吗?”荆轲喵更纳闷了。
“高先生那么厉害,可是我只会拍猫板……就像这样,宫商……”渐离喵说着,眼泪汪汪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荆轲喵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它那灵光的小脑袋立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如你去击一下高先生的筑,向他证明你有这个天赋!”
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渐离喵同意了。然而,就在它们准备付诸行动的前夕,一场由忘川八卦引发的“猫生惨剧”悄然降临。
那天下午,渐离喵正趴在墙头晒太阳,恰好听见两只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聊八卦:“哎,你听说了吗?高先生最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毛线球都不留,这是要‘清心寡欲’,断绝一切小猫咪的羁绊啊!”另一只麻雀附和道:“可不是嘛!听说他嫌之前那只叫‘知音’的猫太吵,直接给赶出家门了!他现在啊,是‘万猫皆下品’,谁靠近他谁倒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几句毫无根据的谣言,像一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渐离喵那脆弱敏感的神经上。
渐离喵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瞬间耷拉成了八字形。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沾着的泥巴,又回想起高先生平日里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它脑海中无限放大——原来高先生根本不需要什么猫咪知己!他嫌我笨,嫌我不会弹琴,嫌我连个像样的音阶都敲不出来!现在好了,人家都要断绝猫际关系了,我还上赶着去凑什么热闹?去当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倒霉蛋吗?!
巨大的悲伤和强烈的自尊心交织在一起,让渐离喵彻底破防了。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空气疯狂碎碎念:“呜呜呜,我不配喵!我就是个只会拍猫板的废柴喵!高先生那么高雅的人,怎么会要我这种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的笨猫喵!就算我今天去了,明天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喵!与其被别人抛弃,不如我先抛弃我自己喵!!”
于是,原本雄心勃勃准备去“证明自己”的渐离喵,当场宣布计划取消,并且为了表达自己“不粘人、有骨气”的决心,它决定离家出走,去忘川最荒凉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再也不去高渐离家附近碍眼了。
荆轲喵在墙头上等了足足三个时辰,连个猫影都没见着。它急得团团转,最后顺着气味一路追踪到了忘川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底下。只见渐离喵正抱着尾巴,哭得像个漏气的皮球,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块用来“祭奠逝去琴缘”的破瓦片。
“我的老天爷喵,你这是在这儿开追悼会呢?”荆轲喵一爪子拍在石头上,“你不是要去击筑吗?怎么跑到这儿来长蘑菇了?”
渐离喵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核桃,抽抽搭搭地把听到的“高先生嫌弃猫”、“即将清退所有猫咪”等离谱谣言复述了一遍,最后悲愤交加地总结道:“荆轲喵,你别劝我了!我已经看透了!高先生那是委婉地告诉我,他不想要我了喵!我不能死皮赖脸地去丢人现眼喵!”
荆轲喵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它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渐离喵,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傻?!高先生要是真不要你,你趴他家墙头这么久,他早就拿扫帚把你轰走了好吗!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荆轲喵在院子里急得直跺爪子,胡须都翘到了天上,“高先生何等风雅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断绝猫际关系’的狠毒之事?这分明是造谣!是诽谤!是对我们忘川名士喵的严重侮辱!”
在荆轲喵半拖半拽的强迫下,渐离喵像个即将上刑场的烈士,一步三回头地被拖回了高渐离家。
夜深人静,高渐离已经睡下。
“一定要晚上行动吗?”渐离喵紧张得浑身炸毛,尾巴绷得像根天线。
“你见过高先生什么时候放下过筑?”荆轲喵反问。
“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渐离喵开始疯狂列举高先生的日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好了好了,隐私都快被你挖出来了。”荆轲喵白了它一眼。
夜风拂过,带来了彼岸花淡淡的幽香。在这个鸡飞狗跳却又温馨无比的夜晚,属于忘川喵喵们的羁绊,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两只猫合力把高渐离的筑抬到了院子里。四周十分安静,荆轲喵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放心吧,今天晚上荆轲没有来。”
夜风拂过,带来了彼岸花淡淡的幽香。在这个鸡飞狗跳却又温馨无比的夜晚,属于忘川喵喵们的羁绊,似乎又加深了几分。渐离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不久前听到的那些“无情谣言”。它心想:反正都要被嫌弃了,不如就让我在这最后一次演奏中,轰轰烈烈地毁灭吧!
于是,它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小心翼翼地用竹尺一下一下敲打着筑弦。可是,由于内心戏太多,情绪过于饱满,声音却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跑调。到最后,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琴弦断了。
两只猫瞬间愣在了原地。
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屋内的脚步声响起,高先生竟然醒了过来!还好他没有出门,只是隔着门轻声问了一句:“什么人在那里?荆卿,是你吗?”
两只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筑就跑了。
嬴政家的屋檐下,渐离喵一脸沮丧地瘫坐着:“怎么办喵……闯祸了喵。而且我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喵。”
“没关系的喵,我相信荆轲今晚一定不会来的。”荆轲喵安慰道。
“可是我还是担心喵……要不我们回去自首吧?这样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最终,良心不安的渐离喵硬是把荆轲喵拉了回去。
在离门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渐离的家里。
“完了喵!是荆先生!”渐离喵颤抖着上前。
院内。
“渐离,你大晚上不睡觉,击什么筑啊?”荆轲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断弦。
“不是我击的。”高渐离无奈地解释,“有两只小猫来这里自首了。”
躲在门外的渐离喵和荆轲喵差一点当场石化。
“就是你们两个?”荆轲挑了挑眉。
渐离喵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一哆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竟然直接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大声控诉:“高先生你不要我了喵!我都听到别人说了,你要清心寡欲,要把我们都赶走喵!我只是想给你弹首曲子,结果连弦都弄断了喵!对不起喵,我再也不烦你了喵!”
“你哭什么啊喵!”荆轲喵当场无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荆轲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不过,等渐离喵抽抽搭搭地把起因、经过、结果,以及那几段离谱的“麻雀谣言”全说了一遍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谁知,高渐离听完之后,居然笑了。
“我早就意识到它的存在了,就在很长时间之前。”高渐离的声音温和而笃定,“能读懂我筑声中所说的意思,便可以作为我的知己。比起人而言,有时候动物也可以作为知己。至于那些谣言……忘川里的麻雀,向来是管不住嘴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受益匪浅。自此,这只小白猫正式更名为“渐离喵”。每一个名士都有对应的名士喵,而忘川的喵喵也疯狂,还会继续更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