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雨棠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空气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一点凉意,街面上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和一家刚开门的早餐铺。她在路边买了一个包子,边走边吃,等走到旧货市场门口的时候,包子吃完了,手上的油擦在了路边的纸巾上。
陈薇羽和许诺晴已经到了。陈薇羽站在市场入口旁边的一棵树下,正在低头看手机,金色马尾今天扎得比昨天紧一些,粉色发夹也对称地别好了。许诺晴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鸽子蹲在她肩上,毛被晨风微微吹动,红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街道的方向。
看到苏雨棠走近,陈薇羽抬起头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城西的方向走。早晨的光线落在路面上,带着一层浅浅的金色,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旧了,商铺逐渐变成关着门的店面,墙壁上爬了一些藤蔓植物。
陈薇羽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拿出那本折页地图册翻了翻。
“前面就是旧剧院。老水塔和地下通道在另外两个方向,距离差不多。”她把地图册合上,看了看苏雨棠和许诺晴,“分头走吧。一个人去一处,快一些。”
苏雨棠看了一眼地图册上标记的位置,点了点头。
“我去旧剧院。”
陈薇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地图册递给她。“那老水塔我去。地下通道晴晴去。”
许诺晴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陈薇羽往西边的方向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一些,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许诺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鸽子从她肩上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跟在她身侧。
苏雨棠站在原地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旧剧院的方向走了。
————开始行动————
苏雨棠推开旧剧院后门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涌进去,照亮了一小片布满灰尘的木质舞台地板。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像一层被惊醒了又懒得动的细小生命。她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等眼睛适应里面的暗度,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剧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挑高约有七八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成灰褐色的帷幔,边缘已经烂成了流苏状。座位区大约有十几排椅子,木质靠背大多已经开裂了,有些整排歪向一侧。舞台上的幕布垂下来一半,布料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偶尔有一两丝从顶棚缝隙漏进来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一层暗淡的绒面质感。
苏雨棠沿着侧边的通道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偶尔有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铅垂线的绳端,但没有拿出来。她先用自己的眼睛看。
舞台正前方有一处地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曾被什么东西长期覆盖过,木板的纹理在那一块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平整。她蹲下来用手掌贴在那块地面上试了试,木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但她的指腹碰到的触感比周围的灰尘更厚实一些,像是被人用手抹平过。
站起来,绕到舞台侧面。侧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矮门,大约只有一米五高,像是通往后台设备间的通道。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铁质把手,已经锈成了深褐色。她握住把手试了试,铁锈的粗糙感压在掌心里,门纹丝不动。
暴力下压,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震下簌簌的灰,缓缓向内敞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通道很窄,大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布满了旧管道,管道外壁积了一层灰色的尘絮。
苏雨棠侧身挤进去,走了大约五六米后,通道在右手边转向下方,出现了一段向下的阶梯。阶梯是混凝土的,表面有一层细碎的沙土,踩上去的声音很闷。她沿着阶梯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虚掩着。
她推开铁门,走进了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倒置的木桌,桌腿朝上,像是被人掀翻了之后就没有再扶起来。四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褪了色的海报残片,边缘卷曲着,上面的人像已经模糊得看不出轮廓了。墙角堆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层散落着几片碎纸屑。房间的深处有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更小的门,门缝里渗出一层微弱的光,偏蓝色的,带着一丝冷意。
苏雨棠没有急着往下走。她在房间中央站定,把手伸进口袋,把铅垂线拿了出来。
铅坠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了两三秒,然后开始缓慢升温,从微凉变成温热,最后停在一个比体温略高的温度上。她低头看着铅坠,又抬头扫了一圈房间。铅垂线的光芒没有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像被一层均匀的热度包裹着,像是整个房间都残留着同一种魔力。但那扇小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波动,让铅坠的温度在它靠近那个方向的时候微微抬升了一小截。
她走到翻倒的木桌前蹲下来。木桌翻倒后露出的那一面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用指尖沿着划痕走了一遍,发现它们大致组成了一个圆形的轨迹,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印记的边缘比中间部分颜色更浅,像是嵌入物与木质接触的地方长期被某种力量渗透,形成了颜色差异。印记的中心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曾被反复按压过,木质纤维在长期受力后被压实,形成了一层更密实的表面。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堆着的铁皮柜前。柜子一共有三个,高度不一,但都没有上锁。最左边的那个柜子底层散落着几片碎纸屑,她蹲下来,用指尖把纸屑拨开,看到其中一片上写着半行字——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第三场”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歪斜的箭头,指向纸屑的边缘。纸屑的纸张发黄发脆,像是有些年头了,折痕处的纤维已经断裂了,像是曾被反复翻折过。
把视线重新落在那扇小门的缝隙处。铅垂线在她手心里温度没有降下来,维持在比体温略高一些的状态,像是一种持续的提醒。她收起铅垂线,朝那扇小门走了过去。
门的高度不到一米五,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她屈膝俯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比上面那层更暗。大约十五平方米,地面不是水泥,而是压实了的泥土,踩上去比水泥软一些,有微微的弹性。墙角有一处裂缝,那偏蓝色的光就是从裂缝里渗进来的,像是来自更深处的一个光源,被压缩成一道细长的线,在泥土墙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冷光。
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圈浅色的痕迹。圆形的,直径大约半米,比木桌上那个印记更大。圈内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呈不规则的斑点状分布,像是液体干透后留下的沉积痕迹。痕迹边缘有一圈略微隆起的土脊,像是被多次从上方施加压力后挤压形成的。
苏雨棠蹲下来,把铅垂线平放在那圈痕迹的中心。铅坠在接触到泥土表面的瞬间,光芒变了一下——从浅白色变成了一种更偏冷的蓝色,和裂缝里渗进来的感觉一致。然后光芒沿着那圈圆形的痕迹走了一遍,像是沿着既定的轨道滑行了一圈,又收拢回来,集中在圆心位置。
她看到了魔力流动的路径。
那是从地面向上走的,沿着那圈圆形的轨迹盘旋上升,像一根被拧紧了的发条。魔力呈螺旋状向上攀升,大约上升了半米高度后开始分散,变成不规则的薄雾状,然后向房间东侧的方向飘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苏雨棠把铅垂线收起,站起来为自己施加了8级感知,沿着魔力飘散的方向走到东侧的墙面前。墙面是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灰泥,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后面更深色的夹层。走到靠近墙面的位置,感到某种残留物正在产生反应。墙面传来一种极轻微、极低沉的震动。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持续的、规律的起伏,像一呼一吸,频率很慢,大约每十秒一次起伏,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墙后沉睡。
直起身呼出一口气来,将8级感知关闭,沿着墙面走了一段距离。苏雨棠在东侧中部的位置停下脚步,那一面的砖墙有一块区域的颜色和周围的砖略有不同,砖块松动了一截。她甩出铅垂线猛地一砸,碎块稀稀拉拉掉落,露出后面的夹层空间。暗光从夹层里透出来,带着那种偏蓝色调,和墙面裂缝里透出的光是一样的。空气从夹层里涌出,带着一股比房间里的灰尘更沉的土腥气。
她把手伸进夹层,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表面。温热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矿物的表面。她握住它,轻轻往外抽了出来。
是一块魔石。
大小和她的拳头差不多,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是偏暗的金色,在偏蓝色的暗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魔石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纹路的走向和之前在废弃工厂捡到的碎片类似,但更完整,更清晰,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完整件。它的表面温度比周围空气高一些,像是刚从某个人手中接过,余温还没有散尽。
苏雨棠把魔石收进口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铅垂线。铅坠的光芒在魔石被取出的瞬间从偏蓝色恢复了正常,变回了浅白色,温度也在慢慢下降。她把手从夹层里收回来,正要把砖块推回原位,墙面背后的夹层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像是某种东西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