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把碗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了手。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槽边沿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陈薇羽的头像弹出来，后面跟了一串文字：“雨棠！旧货市场有一批旧地图！要不要来看！”
苏雨棠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地址。”
苏晚晴从卧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没拆的薯片。“姐你要出门？”
“旧货市场。”
“哦。”苏晚晴缩回去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那回来的时候帮我买瓶醋。”
“家里还有。”
“那是酱油。”
苏雨棠换好鞋，拉开门出去了。
旧货市场在城北的老城区，顶棚是铁皮搭的，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苏雨棠到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旧物上面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
陈薇羽已经在了。她站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正弯腰翻什么，金色马尾扎得有些松了，几缕头发垂在耳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翻得不整齐，右边比左边高了一截。苏雨棠走近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来，看到苏雨棠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朝她招了招手。
“雨棠！这边这边！”
苏雨棠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地图在哪？”
“那个摊主说下午才到，要等一会儿。”陈薇羽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摊位，“他让我过半小时再来。我就在这儿先翻翻别的。”
苏雨棠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旁边几个摊位。旧货市场下午人不多，摊主大多坐在马扎上低头忙自己的事，偶尔有顾客停下来翻两下又走开。空气里混着旧纸张和金属的气味，还有一点樟木箱子特有的味道。
许诺晴是十分钟之后到的。她从市场入口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很轻，鸽子蹲在她肩上，红眼睛安静地扫视着周围。她停在不远处的一盆绿植旁边，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看着她们，没有出声。
陈薇羽先看到她了，招了招手。“晴晴！这边！”
许诺晴这才走过来，在陈薇羽旁边站定。“我也来看看。”
她说话的语气平平的，但苏雨棠注意到她站在陈薇羽旁边的时候，肩膀比平时稍微松了一点。鸽子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摊位边缘的一摞书上，歪着脑袋看她们三个人。
陈薇羽又在低头翻一本旧册子了，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回原处。她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了一眼许诺晴。
“你吃过午饭了吗？”
许诺晴沉默了一秒。“……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面包哪算午饭！”陈薇羽皱了一下眉，然后又笑了，“等下那边有卖烤饼的，我请你吃。”
许诺晴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好。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陈薇羽旁边。鸽子从书堆上飞起来，落在陈薇羽的肩上，爪子轻轻抓了一下她的外套。
苏雨棠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插话。风从顶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她抬手压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陈薇羽把手伸进口袋掏了掏，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纸面有些皱了，边缘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上面画着一个区域的简图，标了三个位置，用铅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城西·可能”。
“昨天晚上我在论坛上翻到一个帖子。”陈薇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人说在城西那片区域感知到过异常的魔石波动，但具体位置不清楚。后来我翻了翻别的资料，自己拼了一下。‘信’那颗魔石可能在这三个地方之一。旧剧院、老水塔、地下通道。”
苏雨棠看了一眼那三个位置，又看了看陈薇羽。“你之前说的五颗里面，这是第一颗。”
“嗯。找到了‘信’之后，再看下一步。其他四颗我暂时没有任何线索。”
许诺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信’对应的是什么？”
陈薇羽转过来看她。“信念的残留。旧记录里是这么写的。信、望、爱、勇、归，五颗各有各的描述。但具体的我也不确定真假。”
许诺晴安静了几秒。“那你为什么想找它们？”
陈薇羽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边折了一下。“有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找一找也没有坏处。”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许诺晴没有再追问。
苏雨棠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她早就听陈薇羽提过这五颗魔石的事——陈薇羽前几天在聊天里说过一次，说是旧资料里翻到的名字，想找找看能不能收集到，语气和今天差不多，都是那种“如果存在就试试”的轻快调子。苏雨棠当时没有多问，也没有接话。她只是记住了那五个字。
摊位的主人从后面搬了一摞东西过来放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下巴朝那摞东西扬了扬。“地图到了。”
陈薇羽蹲下来翻那摞地图册。许诺晴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她身侧。苏雨棠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往前凑。
过了一会儿陈薇羽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折页地图册，翻开给苏雨棠看。“你看这页。城西这片。”
苏雨棠走过去看了一眼。图册上印着城西建筑群的布局，陈薇羽的手指在三个位置依次停了一下。
“旧剧院在这里。老水塔在这边。地下通道入口在这条街的尽头。”
苏雨棠看着那三个位置。“你打算怎么找？”
“不知道。”陈薇羽把图册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先去看看再说。”
许诺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我陪你去。”
陈薇羽转头看她，笑了一下。“好。”
她把图册放好，拍了拍封面上的灰。“那先这样。明天碰头再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市场，阳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她们的影子拉长了一些。陈薇羽走在中间，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许诺晴走在她旁边，鸽子安静地蹲在她肩上。苏雨棠走在她们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她们的背影。
分开的时候陈薇羽朝她们挥了挥手。“明天再聊。”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魔石的事，我还不确定呢。万一找的地方不对，就当去散步了。”
许诺晴看着她，没有说话。苏雨棠站在几米外，也没有说话。
陈薇羽笑了一下，转过身，朝街角走远了。许诺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鸽子从她肩上飞起来，往陈薇羽走的方向追了两步，又折回来，落回许诺晴肩上。
苏雨棠站在市场门口，看着她们往不同方向走远，然后自己也转身往回走了。
她在想陈薇羽刚才的话。她说“有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苏雨棠不知道那个“东西”具体指什么，但陈薇羽没有明说，她也没有问。鸽子落回许诺晴肩上的时候抖了一下翅膀，那个动作也一起被她收进了记忆里，和那三个地址并排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