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晴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鸽子在她前方大约五六米的位置飞行,每到一个转角或岔口就会落下来等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前方的路况。
许诺晴在行进中把信笺的纸面折了一个小角,以方便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迅速展开。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了,熟悉到不需要低头看就能完成。
通道在前方收窄了,从大约一米五的宽度逐渐缩到一米左右。两侧墙壁上的青苔比之前更厚,在暗光中呈现出深绿色的堆积层,有些地方已经干枯了,呈现出脆弱的片状,用手轻轻一碰就会剥落,露出下面潮湿的灰色水泥。地面的沙土也变厚了,脚步声被沙土吸收,几乎听不到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只有细碎的沙粒在踩踏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诺晴在收窄段的中段停下来,在前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块深色的印记,比周围的灰层颜色更深,形状不规则,像是一片被液体浸透后干透了的区域。
她把鸽子叫到身边,让它停在她肩上,然后自己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片印记的边缘。指尖触感微凉,表面的灰层是干的,但用手指轻压时能感觉到底层有一层比周围更硬实的物质,像是曾经渗入水泥表面后被压实了,形成了一层紧密的覆层。
鸽子从她肩上探出脖子,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片印记,然后用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确认她是否有异常反应。许诺晴没有抬头看它,只是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角上蹭了蹭。
她站起来继续走。通道在收窄段之后又逐渐变宽,前方的空间在视线的可及范围内展开,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旧时的泵站或者集水室,高度大约有三米多,空间约二十平方米。四面的墙壁上安装了几排已经停用的管道,管口的法兰盘上还残留着一些深色的锈迹。地面是水泥的,比通道内的地面更平整,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能看到几组脚印,有的方向朝里,有的方向朝外,像是有人在这里进出多次。
许诺晴站在泵站入口的阴影里,没有急着进入。她的视线扫过整个空间,逐一确认每个角落的细节:泵站右侧的墙面下方有一小堆堆叠整齐的碎石,和周围自然散落的灰层不同,像是被人特意收集堆放在那里,碎石堆的边缘还压着一张深灰色的布料,布料的边缘有细密的织纹,表面有陈旧磨损的痕迹,像是一片被撕下来的衣物边角。
许诺晴的视线在那块布料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走过去拿。
她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脚印。脚印的大小和深度不同,说明不止一个人,而且体型也有差异,足迹分布有被多次踩踏重叠而形成的乱痕。最靠近出口的一组脚印比较清晰,鞋底纹路较深,像是穿过一次或几次后留下的,而更深入泵站内部的几组脚印则更浅,表面还被灰尘覆盖了一层,说明时间更早一些。
许诺晴从阴影中走出来,贴着墙壁的阴影线绕到泵站的左侧,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保持了一条退路。鸽子从她肩上飞起来,在泵站上方的管道间飞了一圈,然后在角落的管道弯头上落下来,红色眼睛在暗光中发亮。
走到泵站中央的位置,在地上看到了一小块纸张的碎片,和被撕碎的不一样,像是从某张纸的边角掉落下来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她蹲下来,用信笺夹起那片碎纸,拿到眼前看了看。碎纸的表面有淡淡的墨迹,像是某个字的一部分,笔画较直,像是印刷体的“回”字的一角或者是数字的一部分。
她把碎纸放进布袋子里,而鸽子的视线从管道弯头上移开,看向泵站东北方向的一扇门。那扇门是铁质的,门板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涂层,大部分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铁锈。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端透出极细的一线光,颜色偏冷,像是人工照明。
许诺晴朝那扇门走过去,在门前停了一下。
把耳朵贴近门板,屏住呼吸听了片刻,门后没有任何声音。鸽子的脖子微微前倾,翅膀收拢了,从管道弯头飞下来落在许诺晴肩上,安静地蹲着。许诺晴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另一边被卡住了,或者锁上了。
她又加了一点力,能感觉到门扇有轻微的弹性,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但不太确定是门后的锁扣还是堆放的杂物。
没有继续推,而是后退了一步,把门框边缘的缝隙也看了一眼。门框和墙体之间没有明显的缝隙,像是一扇安装得比较紧密的门。许诺晴在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墙壁走回泵站入口的方向。鸽子从她肩上飞起,又飞了回来,在她前方不远的位置盘旋了两次,像是示意什么东西。
许诺晴在泵站入口的阴影处停下来。通道深处,脚步声又出现了——不是一个人在走,是至少三个人的步伐,混在一起,在通道内壁之间碰撞和反弹,形成一层层叠加的模糊音浪,方向正在向泵站接近。
鸽子在她肩上把身体压低了,翅膀边缘微微张开,头和脖颈一起缩进了肩部的羽毛中,眼睛半睁半闭,视线始终锁定着通道的来向。
它的呼吸也变得比刚才更浅、更安静。许诺晴没有后退,也没有进入泵站内部,而是侧身贴在了泵站入口的墙壁阴影里,从布袋子里取出信笺,夹在指间,另一只手的指尖贴住布面,做好了随时触发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诺晴听到了一段短暂的停顿,和之前她听到脚步声停下时的节奏一样,像是有人在指挥行进节奏,提醒后方的队伍保持一致的间距。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移动,在接近泵站入口的时候,三个人的轮廓从通道的阴影中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