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晴在岔路口站定，看了看陈薇羽往西走的背影。鸽子蹲在她肩上，也歪着脑袋分别看了看两个方向，然后缩回脖子，用喙啄了啄自己翅膀下面的羽毛。
许诺晴收回视线，朝东边走去。地下通道的入口在一条旧街的尽头，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一致。
入口处被一排歪斜的栅栏半掩着，栅栏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有几根铁条被人掰弯了，留出一个能侧身通过的缺口。她没有急着钻进去，先在入口外站了一会儿，让鸽子从肩上飞起来，先一步飞进通道入口的阴影里探路。
鸽子飞进去大约十米后落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叫了一声。
许诺晴从那排栅栏的缺口侧身挤了进去，步伐不快不慢。通道入口的光线在身后收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斜斜的深色痕迹，随着她走入通道深处，逐渐被黑暗吞没。
通道内部比入口看上去更暗一些，只有入口处透进来的光照亮前面几米的距离。
顶部是拱形的，内壁是水泥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深浅不一的水渍印记，有些位置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暗处呈现出深绿色接近黑色的色泽。地面也是水泥的，但表面有一层细碎的沙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微凉，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气和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像是管道和水泥长期接触湿润空气后散发的那种气味。
许诺晴在通道口停了一下，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张信笺，没有展开，只是夹在指间。鸽子在她前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落了下来，神情认真点了下脑袋，然后又往前飞了一段，落在更深处一个转角处的管道上，蹲下来等她。她跟上去，鸽子等她走近了又飞起来，继续往前带路。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后，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直行，一条向左偏转。
鸽子在岔路口的前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在左边那条岔路的入口上方停留了更久的时间。许诺晴在岔路口站定，借着入口处的微弱光线，她先观察地面。
两条岔路入口处的地面灰层厚薄不同——直行的通道入口灰层更厚，表面均匀，没有明显的足迹或拖痕。左边岔路的入口灰层比直行方向略薄，有几处不规则的凹陷，像是曾被踩踏过，表面的灰层被压平后又重新落了一层薄灰。
她选了左边。鸽子在她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飞进了左边的岔路，蹲在前方一根裸露的管道上，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像是对她的判断没有任何疑虑。
左边岔路比主通道更窄一些，宽度大约只剩下一米五左右，两臂展开就能同时触到两边的墙壁。许诺晴走的时候把手指在墙壁上搭了一下，让指尖贴着水泥表面滑行，这样能帮助她在视线受限的暗处维持方向和距离感。
走了大约两分钟后，通道右壁出现了一个缺口，像是旧时的一扇门洞，已经没有门板了，只剩下不规则的开口。她侧身站到缺口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门洞后面的空间比通道略大一些，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地面有更多被扰动过的痕迹，几块碎石被拨到了一边，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表面有几道平行的浅痕，像是有人曾在此蹲坐或倚靠，身体重量在松落的灰层上留下了形态清晰的压痕。
许诺晴在门口站了片刻，视线扫过地面被清理过的范围和几道浅痕的分布，鸽子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房间内侧的一根管线弯头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管线旁边的墙面。
走过去低头看向鸽子啄的那个位置，墙面在管线弯头下方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墙壁略深，像是有液体渗入后又干透了，形成了一片浅色的印记。印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十厘米，边缘颜色最浅，中心最深，像是某种液体从中心向外渗透扩散后干涸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用手碰，先把信笺夹在指间，靠近印记附近停了一下。信笺没有变色，也没有发热，说明那片印记没有魔力的残留，至少不是近期留下的魔法痕迹，更像是普通的液体渗入，比如水或某种溶剂。
她沿着房间的内墙走了一圈。在东北角的地面上，她看到了一小堆被扫到一起的灰尘和碎石，形状像一个被收拢的三角形，尖角指向房间的出口方向。这说明有人曾在这里清理过地面，把杂物集中到角落，并留下了方向的指引——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无意中形成的。
鸽子从管线弯头上飞下来，落在那一小堆灰尘的边缘，用爪子拨了一下表面，然后缩回脚，像是嫌弃灰尘沾上了爪子。
许诺晴蹲下来，用指尖拨开那堆灰尘的表层。灰尘下面的水泥地面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更浅的区域，像是刚暴露出来不久，没有被灰尘覆盖。她用手指沿着那块浅色区域的边缘摸了一圈，发现边缘处有细小的碎屑，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刮过，留下了一些质地粗糙的颗粒。
她收集了几颗较大的碎屑，放在信笺上包好，折起来收进布袋子里。
就在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鸽子忽然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了门洞的出口处，翅膀微微张开，脖子也伸直了，红眼睛盯着通道前方的黑暗，如同哨兵般警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许诺晴在它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停了脚步，把脚步声压到了最低，侧身贴在门洞内侧的墙壁上，偏头听了几秒。
通道前方传来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在通道内壁之间回荡，混在一起，听不出具体人数。脚步声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沿着通道在匀速移动。许诺晴在听到脚步声的同时把信笺夹在指间，指尖按住纸面，没有注入魔力，只是让信笺保持着随时可以触发的状态。
鸽子从门洞上方飞回来，落在她肩上，缩着脖子，翅膀收得很紧。
她的视线落在门洞外的地面上，借着墙角的阴影观察前方的动向。脚步声逐渐接近，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又等了一会儿，等脚步声逐渐远去，在通道深处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退回房间内部，把鸽子的身体靠近自己，用指尖碰了碰它的胸脯，让它放松下来。
鸽子在她触碰之后稍微松弛了一些，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通道内的声音没有再接近，然后站起来，重新走到门洞边，侧身闪入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鸽子再次启动，眼睛重新睁开，抖了抖羽毛，从她肩上飞起，继续在她前方探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