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半小时左右就是新年了。
我的母亲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把我请进来
“在学校,你的那些同学有没有因为成人礼的事笑话我们?”她问。“没有。”我答。“那就好。”她笑着说。
“那我再问你,你在学校里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背着手说。
我倒希望我谈了。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嚼碎后,突然感到一阵不对,她问这个干什么?没有,我说。
“没有?”她笑得更开心了,然后把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揪住我的领子,喊到:“没有你这次市零模能考六百多名?你最近脑子里装了些什么?都快高考的人了还不想着学习,还想着谈恋爱?想着玩?玩玩玩,玩不死你!”没想到市零模的成绩在今晚就出了。
我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没错,这些天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浑浑噩噩,令人生厌。
我叹了口气。
“你还叹气是吧,你觉得我哪里说错了?”她问。没有,我说。后面,她开始骂我说养我这么多年养了个废物什么什么的,我没认真听,只是一味地觉得:她骂得好,李岩生的确是个废物。
“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把检讨写完为止。”她在对我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教育之后,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虽然我完全认同她的话,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我现在在的这个矮房子离市区还是有点距离的,当我写着检讨时,我听到一阵欢呼声和烟花升空并绽放的声音。
“新年快乐”,这是我所听到的最响亮的一个词。然而我只能听着这些话,却无法抬头看那些光景,因为我害怕又被训斥。
那些欢笑声,让我想到了舒苑,她现在应该在和亲朋好友一起跨年吧;我想到了任不苟,像他一样的那些成绩好的人,现在应该在为市零模的大胜而庆祝吧……
凌晨两点,我写完了两千字的检讨,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不开心?”梦里,我推开了某处的某个房间的某扇门,看见了化作一个正在转动的电风扇的星筹,听见他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考差了,我说。“那,那舒苑呢?她今天和你交流了吗?”他问,“无论如何,加油,不要放弃!”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突然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是一个自卑敏感偏激的疯子;当然,也许是以后的我知道了,也许是现在的我知道了。
但我的确是个疯子。
“嗯,有点自卑的宅男?”星筹说,“但,我其实更觉得你是……”
“一个没用的小丑。”我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我问他,我是不是很搞笑?他还未做出回答我便又自问自答地补上一句“太搞笑了”。
你其实是一直在把我当玩具来玩是吧?你一直让我不要放弃其实是一直想让我成为你的笑料对吧?你出谋划策出的那些方法,那个什么破行动其实是你故意出的好让我被舒苑讨厌的对吧?
从九月到十一月你提的计划我一个都没用上。而我照样能和舒苑维持朋友关系;
从十二月开始我听信了你的那个什么破行动,所以现在数舒苑对我恨之入骨;
成绩一落千丈了,与舒苑决裂了,如今我还要在新年之际被罚写检讨,这都是你最想看到的吧?
发泄地吐出这些话后,我竟然哭了,好像被质问的人是我自己一样。
“对不起,我知道的,我不是个好军师,我甚至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原来我其实从一开始都没能和你成为一刻的真正的朋友。对不起!”星筹说。与这句话伴随而来的,是那台电风扇呼哧声的减弱。
“我其实从一开始和你见面时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你!我只是,想有一个能和我交流的朋友,我其实只是不想一直孤身一人,我其实对谈恋爱什么的一窍不通,我……对不起……我其实,刚刚想说的是,我更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对不起,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剥夺你做梦的权利了……”
电风扇的声音渐弱,直到它终结。
我只是看着那个停掉的电风扇,停止了哭泣。随后,我听到了一阵烟花的声音,再次眨眼,我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看着房间窗外,元旦贺新年的烟花光景仍未眠。
所以我变成了什么?那我又变成了什么?
我变成了我的母亲,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随意泄欲的疯子;
我变成了李全成,变成了一个暴力的代名词。
我变成了自己,一个彻头彻尾的巨婴。
我呼吸了一口气。
情况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