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百平米的奢华卧室照得一片通明。然而,这里的寂静却冷冰冰的,空气中只弥漫着高级而清甜的栀子花香。
林源坐在这张大到有些荒谬的宫廷大床上,整个人犹如一尊风化了的雕塑,维持着起身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真丝的天鹅绒被褥丝滑得像握不住的流水,顺着他的身侧滑落。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最惊悚、最荒诞的事实——他不仅一觉醒来换了个两百平米的豪宅,还顺便换了个性别。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如白瓷、没有半点干活痕迹的纤细双手,又看了一眼真丝睡衣下那抹无法忽视的曼妙起伏,原本一向冷静沉稳的大脑,此刻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麻木与无措中。
“这……这算什么?”
林源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属于少女清冷而细腻的嗓音吓了一跳。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掌心传来的,也是完全属于女孩子的细腻触感。那种陌生、诡异且完全违背科学常理的体验,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耳鸣目眩。
哪怕他的神经远比同龄人粗壮,哪怕他见惯了生活的毒打,面对这种近乎神迹的灵魂互换,他也根本无法保持淡定。
林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的状况出奇的奇怪,虽然不像他自己原本那具身体一样生着病,但精神却极度紧绷、疲惫,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虚弱得连站起来都有些勉强。
他试图顺着记忆往前推导,想要找到这一场荒诞剧目的源头。
昨天晚上,他因为连续两个星期兼职连轴转,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加上昨晚在菜市场收工时又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高烧来得气势汹汹。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晚上九点多就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浑身滚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母亲当时担忧坏了,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上满是焦急,一整晚都守在床边,红着眼眶,一遍遍用湿毛巾帮他擦拭额头、喂他喝热水、喂他吃药。
因为烧得实在太厉害,林源心里明白自己今天的身体绝对撑不住学校那繁重的功课,所以他昨晚特地用那台碎屏的二手手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给班主任发了微信,为今天请了假。不仅是学校,连早市的菜贩和便利店的老板那边,他也一并请好了假,说明天必须得在家休息一天,实在没力气去搬蔬菜箱和理货了。
这也是他长久以来,极少数能够名正言顺躺在家里的“绝对休息日”。在得到老师和老板们允许的回复后,他才在母亲充满担忧的温柔呢喃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谁能想到,他精心请来的“休息日”,一睁眼竟然直接换了一个世界!
“如果……我现在在这个人的身体里……”
林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甚至忽略了自己现在正变成一个女孩子的事实。
“那……那我的身体呢?我妈呢?!”
如果两个人的身体是完全互换了,那么那个原本属于这个两百平米卧室的女孩,此时此刻,就躺在自己那间寒酸、狭窄的小单间里。而自己那个身体不好、常年患病、一门心思只扑在儿子身上的母亲,正守在那个女孩的床边!
林源原本撑在床单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倒不是担心那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适应不了庶民的生活,反正不管是学校还是兼职,今天已经是请好假的休息日,不会算他无故旷工。
他唯一担心、甚至感到惊恐的,是那个女孩的反应。
一个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财阀大小姐,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那么破旧阴暗的平房里,发现身边围着一个陌生、唠叨、甚至身上带着廉价膏药味的市井妇人,她会怎么做?
她会不会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委屈,对自己的母亲大喊大叫?
她会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嫌恶的语气,对那个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的母亲说出什么“你是谁”、“别碰我”、“离我远点”这种充满伤害的话?
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长年的慢性病让她的心理也变得极度敏感和脆弱。她所有的情感寄托和生活支柱都在自己身上。如果大病初愈的“儿子”突然用那种冷冰冰、充满厌恶和陌生的态度对待她,甚至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伤人的疯话,母亲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不行……不能让她乱说……”
林源彻底慌了神,他连滚带爬地想要下床,可由于这具身体本身的精神极度透支,加上他内心剧烈的惶恐,脚刚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整个人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
“该死……”林源撑着地毯,狼狈地喘着粗气。
他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以前不管是家里没钱买药,还是学校的学费凑不齐,他都能靠着精密计算、靠着多打几份工去咬牙解决。可现在,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更没办法跨越这未知的距离去捂住那个女孩的嘴。
就在他陷入极度焦虑的时候,卧房里的全息屏幕突然亮起。
智能AI管家查理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沈栀微小姐,监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过大,心率异常,请问是否需要联系私人医生?另外,沈天成先生乘坐的私人飞机已于半小时前起飞前往海外,他特意留言,叮嘱您这一周在学校要注意身体,黑卡权限已为您提额。”
沈天成。
海外……出差……一周。
接收到这些信息后,林源脑海深处那些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也开始零星碎片般地苏醒,让他逐渐拼凑出了现状。这位身体的主人叫沈栀微,是这个世界顶级财阀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而刚刚离开的、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父亲沈天成,接下来的一周都不在城里。
也就是说,在这个庞大、奢华、空旷得像是一座精致囚笼的别墅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那位威严的财阀父亲沈天成,没有熟悉的同学,只有冷冰冰的机器、满屋子的奢侈品,以及脑子里那团还未完全融合的混乱记忆。
林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独立的巨型衣帽间里。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他终于看清了这具身体的全貌。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紫水晶般的双眸里此刻满是惊惶与无助,精致的五官哪怕是在毫无血色的情况下,也美得让人屏息。
可林源看着镜子里的绝美少女,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凉。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班级的方位,不知道沈栀微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更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座完全陌生的、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市里生存下去。
而最让他揪心的,依旧是平行世界里,那碗或许正冒着热气、却可能因为大小姐的一句冷言冷语而彻底放凉的鸡蛋面。
两个同样在清晨陷入极度懵逼、彻底失去方向的灵魂,隔着冰冷的时空壁垒,在各自完全无法掌控的全新人生里,迎来了最无措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