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呼呼”的沉闷轰鸣,伴随着油脂与葱花在热锅里碰撞出的、极具侵略性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沈栀微坐在狭窄的单人床沿上,手里捧着那个有些烫手的旧搪瓷杯。
冰凉的指尖被杯壁传来的热度一点点焐热,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泛黄的白开水,再看看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卧室,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中。
就在几分钟前,她试图用这具少年的身体感应魔力,结果却一败涂地。
“不仅换了身体,甚至连魔力都彻底消失了……”
沈栀微紧紧抿着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她熟悉的顶级防弹座驾,没有随叫随到的私人保镖,更没有能够一击轰碎影兽的栀子花魔杖。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虚弱、饥饿、还生着重感冒的普通高一少年。
“林源……”
她轻声念出墙上那张奖状上的名字。那张崭新的年级第一奖状被端端正正地贴在斑驳的墙壁中央,成了这间寒酸卧室里唯一的装饰。
“阿源,面煮好啦,快趁热吃!”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源的母亲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大碗走了进来。那碗面热气腾腾,上面铺着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几点碧绿的葱花和香油在清汤里打着转,散发出诱人的市井香气。
沈栀微长这么大,出入的向来是米其林星级餐厅,吃的是由私人主厨精密计算过卡路里和营养配比的高级料理。像这样用粗瓷大碗盛着、甚至连汤头都清澈见底的普通挂面,在她的认知里,是属于“庶民阶层”的生存物资。
可是,当那碗面被递到她面前,当热气扑打在她的脸上时,这具身体由于极度饥饿而产生的本能反应,让她的唾液开始加速分泌。
肚子甚至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沈栀微的耳根微微一红,她有些局促地接过大碗,入手沉甸甸的。
“快吃吧,今天刚好你跟学校请了假,兼职那边也不用去,吃完面就给我在床上死死睡一觉,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母亲顺势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床头擦汗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沈栀微额头上刚才撞出来的红印。
请假?
兼职?
沈栀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看来这个叫林源的家伙,昨天晚上因为生病,已经提前把今天的所有行程都清理干净了。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在今天,她不需要顶着这具完全不熟悉的男性身体去应付学校的陌生同学。
“谢谢……妈。”
沈栀微有些别扭、生疏地吐出那个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称呼。喉咙里发出的沙哑少年的嗓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但听到这两个字后,林源母亲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跟妈客气什么,快吃。”
沈栀微学着记忆中普通人的样子,拿起那双有些磨损的竹筷,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嘴里。
面条劲道,清汤鲜美,尤其是那个吸饱了汤汁的煎蛋,带着一种极其朴素却直击灵魂的温暖味道。那不是顶级食材带来的感官刺激,而是一种被细心呵护、被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温度。
原以为自己会难以下咽的大小姐,竟不知不觉间将大半碗面条吃得精光,连带着滚烫的汤汁都喝了几大口。随着热汤下肚,这具身体因为感冒而带来的酸痛与寒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这才对嘛,多吃点好得快。”母亲高兴地接过空碗,看着“儿子”渐渐恢复血色的脸,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
她站起身,细心地替沈栀微拉好被子,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道:“好了,药效该上来了,快躺下睡吧。妈去把碗洗了,然后去医院做个复查,中午前就回来。你乖乖在家躺着,不许偷偷溜出去打工,听见没有?”
“……好。”沈栀微顺从地躺回枕头上,将半张脸埋在带有肥皂清香的被子里。
直到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流水声,紧接着是防盗铁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声,整栋小公寓再次回归了绝对的安静。
确认林源的母亲已经离开后,沈栀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中的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财阀继承人该有的冷静与果断。既然今天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绝对休息日”,那她就必须抓紧每分每秒,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沈栀微翻身下床,开始在林源的书桌上翻找线索。
课本、写满了精密计算步骤的物理错题本、整整齐齐的兼职记账单……还有那台放在抽屉深处、屏幕碎了三道缝的二手智能手机。
她熟练地按下开机键,借着微弱的屏幕光芒,开始快速浏览这个少年的社交软件、通话记录以及相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过这台破旧的手机,沈栀微终于拼凑出了林源在这个世界的人生轨迹——一个为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为了维持学业,精打细算活在最底层的坚韧少年。
“没有超自然力量,科技水平比我的世界落后了大约二三十年……”
沈栀微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用她惯有的商业思维分析着。既然这里是个完全遵循科学逻辑的普通世界,那么这场灵魂互换,就绝对不是普通的超自然事件,很可能是两个平行时空在某种特定条件下的短暂交错。
既然能换过来,就一定有换回去的方法。
可还没等她深思下一步的计划,她的目光突然扫到了手机日历上被红圈重重标注的一个日期,以及备注栏里写着的一行字:
【6月15日,早市蔬菜搬运费结账日,逾期不领取消奖金。】
而今天,正好是6月15日。
沈栀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林源母亲为了省钱、只开了一半的药单。高傲的大小姐闭上眼,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
“林源,看来本小姐今天,不得不替你体验一把硬核的庶民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