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节课的铃声正式拉响时,林源终于从“三年一遇的影兽”带来的巨大震撼中稍微缓过神来。
无论这个世界隐藏着多么恐怖的超自然危机,此时此刻,他首先要面对的,依旧是一张写满了符号的黑板,以及高一(A)班那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在这个完全颠覆了他过往认知的世界里,唯一的安慰或许就是,在毁灭世界之前,高中的物理定律还没有失效。
林源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翻开那本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带有防伪水印的圣利亚学院专属教材。
讲台上,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男老师正拿着电子教鞭,在全息投影的黑板上飞速推导着关于动量守恒与弹性碰撞的复合公式。台下的贵族子弟们大多神色恹恹,要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微型终端,要么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林源,则将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在原本的世界里,沈栀微不仅是财阀唯一的继承人,在圣利亚学园也同样是蝉联年级第一的顶级学霸。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完美与孤冷,本就是她高傲的资本。在班级里,她那张高不可攀的脸和沈氏财阀的背景,赋予了她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特权。
因此,林源在来学校之前就给自己定下了最核心的生存法则:少说,少动,绝对不主动与任何人产生交集。
既然沈栀微原本就是个不屑于与凡夫俗子交流的孤高冰山,那么他只需要把“冷漠”演到极致,就能化解掉百分之九十的穿帮风险。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要他不开口,就没人能隔着这具完美的少女躯壳看穿他内心的局促。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一边推导着公式,一边偶尔将目光扫过台下。在经过银发少女的座位时,老师的视线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旋即又极具分寸感地移开了。
在圣利亚学园,老师们对这些顶级财阀的继承人一向抱着敬畏和讨好的态度。尤其是面对沈栀微这种从不和任何人抱团、成绩却永远高挂在榜首的“特权阶层”,只要她不主动举手,哪怕她整节课都盯着窗外看,老师也绝不会不知情趣地把她叫起来回答问题。
这种微妙的特权,反而成了林源此刻最好的保护伞。他不需要像在自己原本的学校里那样,为了引起老师的注意拿奖学金而拼命举手,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唰。
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林源额前银白色的碎发。他佯装认真地看着黑板,余光却在悄悄观察周围。
坐在他后排的叶璇,整节课都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脑勺,似乎在评估这位“刚刚经历过恶战的高阶魔女”目前的精神状态。而周围其他的贵族学生,即便在下课期间三五成群地聊着最近的奢侈品和马术比赛,也会在经过沈栀微座位时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冰山大小姐。
这种冷清到有些诡异的社交氛围,让内心慌得不行的林源彻底松了一口气。他不必去应酬那些虚伪的客套,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说错什么这个时空的流行语而露馅。在这个由财富和特权筑起的象牙塔里,沈栀微的孤独就是她最强大的防具。
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无论是复杂的古典文学解析,还是关于世界近代经济史的案例辩论,林源都将“不交流”的策略贯彻到底。
他拒绝了所有试图递过来的讨论文件,也无视了那些若有似无的探寻目光。他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像是一座被封印在热闹教室里的美丽冰雕。在这层“生人勿近”的伪装下,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一个不长眼的人敢真正跨越那层无形的屏障来打扰他。
每一个课间,他都只是静静地翻看着下一堂课的课本。让他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科学发展脉络虽然在某些高精尖领域有些诡异的超前,但高一的基础学科知识和原本的世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转学到了一个环境极度奢华的普通高中,而不是跨越了时空,变成了一个肩负拯救世界使命的魔女。
下午五点,放学的铃声终于成了拯救林源的福音。
当清脆的下课铃响彻校园时,林源在心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他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将那些高定制的烫金课本整齐地码进包里。在一众贵族学生敬畏而疏离的注视下,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高一(A)班的大门,快步穿过奢华的长廊,径直上了那辆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的黑色防弹劳斯莱斯。
“砰。”
随着沉重的防弹车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林源整个人像是脱水了一般,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了奢华的真皮后座上。
“沈栀微小姐,欢迎回家。今日行程已全部结束,需要为您将车内温度调整到最舒适的24度吗?”AI管家查理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温柔地传出。
“嗯……调吧。”
林源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天的校园伪装,对他来说简直比连续干十个小时的蔬菜搬运工还要消耗精神。那种时刻提防着穿帮、时刻要捂住身体隐私的紧绷感,让他的脑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车窗外,夕阳将这个充满科技感的都市晕染得一片血红,高耸入云的全息广告牌在暮色中逐渐亮起。
林源看着那些在空中交错飞驰的悬浮车流,眼里刚刚泛起的一丝轻松,很快又沉淀为了深深的忧虑。
他今天靠着沈栀微原本就孤僻的人设和“装聋作哑”,总算是无惊无险地在圣利亚学园里混过了一天,安全回到了这个两百平米的华丽孤岛。
在这个充斥着机械、冷火和暗流涌动的世界里,他暂时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但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明天的教务会议、后天的社交晚宴,甚至是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再次裂开的天空,都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他的头顶。
更让他感到有些揪心的是,那个远在平行世界、此时此刻顶着他那具高一男高壳子的魔法少女大小姐……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一中的生活虽然没有圣利亚这么复杂的阶级政治,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每天写不完的模拟卷、堆成山一样的随堂测验,还有那些充满市井烟火气却又粗粝吵闹的同学关系。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今天应该也过得很辛苦吧……”
林源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看着车窗倒影里那张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少女面孔,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按照一中的教学进度,这周并没有什么大考。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坐在那个有些摇晃的木椅子上,在班主任刘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地当一天听话的普通学生,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想到这里,林源将头靠在冰凉的防弹车窗上,任由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