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利亚中心第一医院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将这座充斥着全息光晕的钢铁巨兽吞没。
林源独自一人坐在劳斯莱斯宽敞得过分的后座上。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架桥、悬浮轻轨以及巨大的全息立体广告牌，将五彩斑斓却冰冷彻骨的光影，一下下泼洒在“沈栀微”那张精致如神祇的侧脸上。
“大小姐，楚然同学母亲的医疗账单已结清。首期注入的一百二十万星币，已通过‘沈氏财阀特别勤学助医奖学金’的名义，正式托管给医院财务部。”
智能管家查理的声音在车载音响里低低地响起，带着机械特有的绝对理性，“另外，您刚刚调动的这笔资金，属于您的个人信托分红，无需经过沈天成先生的首席秘书审批。”
“知道了。”
林源闭上眼睛，用那清冷细腻的少女嗓音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当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当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终于被车内昂贵的无菌冷香所隔绝，林源藏在深蓝色高定制服西装口袋里的双手，才终于抑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撑破的震撼。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动了动手指，在脑海里对查理下达了一个冷冰冰的指令。而那个指令，对于此时正跪在普通重症监护室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像是重获新生的女孩楚然来说，是一场神迹。
那是一笔足以将一个普通家庭彻底压碎、让一个花季少女不得不出卖尊严去洗盘子的巨额财富。可对于这具身体、对于“沈栀微”这个名字背后的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信托账户里一串微不足道的数字，甚至连沈大小姐平日里定制一件礼服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就是……顶级财阀的权力吗？”
林源缓缓睁开眼，抬起自己现在这双白皙、修长、连指尖都透着高贵血统的少女双手。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为了苏阿姨下个月的药费，要在暴雨天里兼职送外卖，要顶着寒风在便利店里熬夜，要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他太清楚那种被生活卡住脖子、哪怕跪下来求人也无济于事的绝望。
可现在，他站在这座城墙的顶端。这种感觉太荒诞了，荒诞到让这个十八岁的底层做题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战栗与后怕。
“沈栀微……你平时，就是抓着这样的重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吗？”林源在心里有些自嘲地呢喃着。
车辆在私人庄园那宏伟的欧式铁门前缓缓停下。林源收起眼底深处所有属于平民的震撼，推开车门，踩着黑色的小皮鞋，重新将那副冷傲、高不可攀的“冰山女主”面具死死地焊在脸上。他挺直了腰杆，在一众黑衣保镖和女仆的恭敬鞠躬中，目不斜视地穿过空旷的大理石长廊，走回了自己的顶层卧室。
房间里依旧冷清，空气里恒温的无菌香氛有些过分地完美。这一夜，林源躺在宽大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悬浮车轰鸣，在对未知世界的焦虑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圣利亚标志性的冷冽白雾。
林源顶着那头耀眼的银发，从劳斯莱斯漆黑的车厢里迈步走下。高定制服的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微微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穿过宏伟的巴洛克式校门口，一如既往地用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将周围所有探寻和敬畏的目光隔绝在外。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教学楼前那片阳光初绽的中央喷泉广场时，一个有些急促、却明显比昨天轻快了太多的跑步声，从一侧的林荫道上踩着大理石地面传来。
“沈小姐！早上好！”
林源的脚步微微一顿，顺着声音转过头去。
楚然背着那个有些破旧的双肩包，正小跑着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这个女孩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清瘦，但昨天那种死气沉沉、近乎要被生活压垮的绝望早已一扫而空。她身上的圣利亚制服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仔细地熨烫过，原本红肿的脸颊也消了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无保留的炽热与感激。
“沈小姐，昨天晚上……医院的财务和主治医生突然来找我。”
楚然死死地抓着书包肩带，对着林源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微微颤抖着，“他们说，沈氏财阀的专项基金已经把妈妈所有的欠费和后续手术费都结清了，还给妈妈调换了更好的监护病房……医生说，后续只要安心配合治疗，妈妈很快就能好起来。”
女孩说着，眼眶又有些微微泛红，但这一次，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而是拼命地睁大眼睛看着林源。
“基金会的人昨晚已经把‘特别勤学助医奖学金’的合同发到我的终端了。沈小姐，您提的所有考核标准我都看过了。”
楚然向前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那一刻，阳光刚好穿破云层，将金色的光斑洒在她挺得笔直的脊背上：
“我一定会拼命学习，绝对会拿到年级前十！还有……我查过了，沈氏财阀每年的精英选拔都需要通过极其严格的综合评估。虽然我现在只是个被你们称为‘庶民’的普通学生，但我向您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把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提升自己上。”
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掷地有声：
“我一定会成为您的助理，成为配得上站在您身后的助力。以后在学校，在圣利亚，在任何地方，只要您需要，我就是您最忠诚的盾。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给您丢脸了！”
林源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在向他宣誓效忠的女孩。
在“沈栀微”那双标志性的紫水晶眼眸里，一抹极其温柔、独属于一中少年林源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太懂这种在泥潭里被人拉了一把后，恨不得把整条命都报答给对方的执拗了。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
不过，现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嗯。”
林源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微微扬起下巴，重新挂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冷傲面具。他转过身，用一种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清冷嗓音淡淡应了一声，随后迈开笔挺的步伐继续往前走去。
“跟上，要迟到了。”
“是！微姐！”
楚然有些兴奋地大声应道，踩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坚定不移地跟在了那抹银发少女的影子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