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家属院狭窄的青石板路上已经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学生。
林源单手抓着校服背包的肩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隔壁王大爷家炸油条的烟焦味、远处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以及泥土特有的潮湿气息。这种粗粝、杂乱却充满生机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的神经彻底落了地。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虽然贫穷、却让他无比安心的现实世界。
“林源——！你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我都等了你两分钟了！”
一个清脆且充满活力的抱怨声从巷子拐角处传来。
林源循声望去，只见江茹正扎着高马尾，背着那个挂满动漫徽章的双肩包，站在一棵老梧桐树下，一边有些不耐烦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一边朝他挥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她那套宽大的蓝白校服上。
看着熟悉的青梅竹马，林源的心头莫名一热，紧赶了两步走过去，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今天稍微起晚了一点点。”
“哼，算啦，看在今天天气不错的份上，本姑娘就原谅你了。”江茹撇了撇嘴，十分自然地与他并排往前走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刚买的维他奶塞进他手里，“接着，给你的早餐补充。”
林源接过温热的奶盒，指尖感受着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他的目光在江茹脸上停留了两秒，有些欲言又止。
一想到昨天顶着自己身体的其实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沈氏大小姐，林源心里就直打鼓。苏阿姨那边虽然只是觉得儿子昨天吃完饭破天荒地主动帮着洗碗是“长大了、懂事了”，但江茹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神经再大条，也难保不会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个……江茹啊。”林源一边咬开吸管，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试探，“昨天……我没怎么跟你说话，班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还有，我……我是说我昨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江茹正踩着路边的人行道方砖玩，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林源，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
林源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握着奶盒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糟糕，难道沈栀微真的露馅了？
“林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江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他，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肩膀，“你老实交代，你昨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啊？有……有吗？”林源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叫有吗？简直太有了好不好！”江茹一拍巴掌，开始吐槽起来，“昨天放学我堵到你，想问你借物理作业抄，你居然用一种看‘低等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还冷冰冰地说什么‘这种毫无逻辑的题目不值得浪费时间’。天呐，你当时那个眼神，高傲得就像哪个财阀家的大名鼎鼎的大小姐微服私访一样，简直让我狂打冷颤！”
听到“财阀家的大小姐”这几个字，林源差点没把嘴里的奶一口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憋得通红：“咳咳……咳，那什么，我昨天可能只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在想别的事情。”
“就是说啊！”江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大大咧咧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不过你昨天虽然奇奇怪怪的，但不得不说，学霸就是学霸。前天落下的那几节课，你居然晚上自习的时候就全部自己看书补回来了。昨天早上数学课代表去收昨晚的微积分预习作业，你竟然又是第一个交的，连老师今天特意要讲的压轴题你都写了三种解法，简直不是人。”
林源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沈栀微啊沈栀微，你还真是到哪都不忘摆你大小姐的谱，而且这学习效率……居然连高一的功课也能在一天之内顺手给补回来，甚至顺便把作业都写得比他还完美。
“那我……没在学校惹出什么麻烦吧？”林源小心翼翼地问。
“能有什么麻烦，你可是我们一中的全校第一，老班护你跟护宝贝疙瘩似的。”江茹翻了个白眼，扯了扯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去，“不过今天各科老师肯定又要轮番找你上去写黑板，你自求多福吧。”
“那就好。”林源彻底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早高峰的喧嚣随着两人接近学校而达到了顶峰。无数蓝白的校服汇聚成一片**，涌入一中那扇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红字标语的大门。
林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身边江茹一如既往的碎碎念，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特权、财富、全息霓虹、还有那位财阀父亲……那个属于沈栀微的世界，此刻在晨光中渐渐褪去，变成了一个遥远而奇妙的梦境。而他，林源，终于重新脚踏实地地站在了属于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前。
“林源，早啊！”
“学霸，今天物理早自习求罩啊，昨晚的最后一道大题借我看看！”
走进教室，相熟的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林源拉开那张略显摇晃的木椅坐下，将沉重的书包挂在桌边。他翻开泛黄的课本，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粉笔灰味，心中一片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