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圣利亚山顶庄园的自动化雕花铁门。
沈栀微走下车,踩着大理石阶梯回到自己那间极尽奢华的卧房。佣人们早已按照她的习惯退下,整座主楼顶层安静得只剩下空气调节系统极其轻微的拟态风声。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财阀割据的现代都市里,普通人只知道高空中的全息投影、昂贵的基因药剂以及冷酷的利益博弈。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还存在着一种被称为“影兽”的怪物。那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绝对秘密,数量极其稀少,在全世界范围内一年到头也出现不了几次,属于几年内出现总数都不超过20次的罕见灾祸。与之相对的,则是隐藏在夜幕下的“魔法少女”,没有荣誉,没有掌声,有的只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冰冷职责。
沈栀微换上一身轻便的暗色丝绸睡袍,倒了一杯无菌温水,正准备坐在露台上吹吹夜风。然而,就在她修长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玻璃杯的刹那,空气中原本稳定的魔力流向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尖锐至极的涟漪。
沈栀微银蓝色的眼眸骤然一缩。
“查理,切断顶层主卧对外的一切监控和电源信号。”她没有回头,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冷冷地对智能系统下达了指令。
“好的,大小姐,已为您切换为独立局域网并关闭监控。”普通AI管家查理用一贯电子合成的机械音迅速回应。片刻间,房间内所有的科技光源和电子设备悉数熄灭,只留下一片纯粹的夜色。查理毕竟只是个世俗科技下的高阶AI,它做不到、也根本无法理解开启什么神秘侧的魔力屏蔽结界。
而沈栀微在电源切断的同时,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捏,一抹幽暗的银蓝色魔力火花在她指尖一闪而逝,用自己的力量压制住了房间内的魔力外泄。
“不愧是沈家的大小姐,警惕性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一声带着些许焦虑与疲惫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露台雕花围栏的阴影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那片原本被夜色吞没的阴影诡异地扭曲起来,如同活物般泛起了一层墨绿色的荧光。荧光散去,一个同样穿着圣利亚学院高阶定制礼服、却在外面套了一件墨绿色带兜帽短斗篷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地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的防御晶石,兜帽下的双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急迫。
“墨羽。”
沈栀微看清来人,眉心微微拧起,连语气都沉了下去。
她们互相认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白天那些光鲜亮丽的身份,她们在夜晚还有着另一个共同的代号——魔法少女。只是,由于影兽几年内出现的次数极少,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南区”、“西区”之类被各大家族划分好的防区,更没有什么“守护区域”的说法。每次影兽现世,纯粹看谁距离近,或者谁先撞见。
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绝算不上朋友,甚至连熟悉都谈不上。在这个由于理念不同而各自为战的神秘圈子里,她们更多时候是冷酷的竞争者,或者是迫于互不干扰的默契维持表面和平的陌生人。
“沈栀微,如果没有必要,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被称为墨羽的少女从扶手上跳了下来,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原本是个骄傲的人,但此时此刻,她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恳求的颤抖:“旧重工业厂区附近的那个平民区……有一只刚刚蜕变的影兽出现了。”
听到“平民区”和“旧重工业厂区”这几个字,沈栀微藏在睡袍袖口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一紧。
白天和楚然坐在梧桐树下吃便当的画面,以及晚上那个虽然寒酸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充满红烧小排和清蒸鲈鱼香气的小屋,在她的脑海中闪电般地掠过。楚然的家,就在那片旧厂区的平民住宅楼里。
“影兽的行踪一向飘忽,既然被你撞上了,那就是你的事。”沈栀微优雅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强行让自己维持着财阀继承人的冰冷与理智,“你大可以等那些公立的清除者去处理,来找我干什么。”
“可公立的那帮家伙现在远在城外!根本没有人能赶过去!”墨羽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她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担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清秀脸庞,“那只影兽正在疯狂聚集阴影能量,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它就会彻底暴动!”
墨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栀微,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你根本不知道,那片废弃厂区的一公里外,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平民区和廉租房!那些住在平民区的人,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影兽存在!如果防护被撕开,影兽冲进住宅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那将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屠杀!成百上千个无辜的家庭会在今晚彻底蒸发!”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住在平民区的人受伤……沈栀微,我求你。我的魔力属性是缠绕和限制,根本没办法短时间内彻底消灭这种凝聚态的怪物。论大范围的冰霜冻结和定点清除,只有你那把‘冰河之曜’能做到。”墨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就算看在那些无辜平民的份上,帮帮我……”
听着墨羽那近乎哀求的话语,沈栀微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边缘。
在以前,遇到这种不属于自己职责、且利益受损不大的突发事件,她的最优解永远是按兵不动。她有一整套高傲而冷酷的商人逻辑,去为一个不相干的平民区冒险,不符合沈氏财阀的利益。
可是今天……
胃里那顿红烧小排的温热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楚然那双亮晶晶、满是崇拜与忠诚的眼睛,以及那个狭窄却热气腾腾的小屋,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死死地定格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她今晚选择袖手旁观,那个刚刚从绝望中走出来、誓死想要用日常小事报答她的女孩,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那间充满了市井温度的小屋,也会化为阴影的灰烬。
“真是一场漏洞百出的庶民体验,连我的思维方式都变迟钝了……”
沈栀微在心底有些自嘲地低语了一声。但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银蓝色美眸中的冷漠在一瞬间被极地的暴风雪所取代。
“啪。”
她将水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几案上,站起身,丝绸睡袍在魔力的激荡下无风自鼓。
“十五分钟后,旧糖厂高架桥集合。”沈栀微的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傲然与冷酷,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坚定,“墨羽,我答应你。但如果等我到了之后,发现你连十分钟都撑不住,我不介意顺便把你的藤蔓一起冻成冰雕。”
听到这句话,墨羽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苍白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对着沈栀微狠狠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沈栀微!我一定会拼死限制住它的行动!”
话音落下,墨羽的身形再次化作一团墨绿色的荧光,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露台外的夜色之中。
主卧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栀微走到衣帽间深处,在一面看似寻常的穿衣镜前停下脚步。她抬起手,掌心贴在镜面上,古老而繁复的银蓝色魔力符文瞬间在镜面上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魔法光辉。下一秒,镜面洞开,一柄散发着彻骨寒意、通体由纯净魔晶锻造的银蓝色法杖,缓缓落入了她的掌心。属于顶级魔法少女的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在山顶的夜空中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