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打在古堡的石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士郎靠在冰冷的石质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通宵追剧的画面。FSN三条线的结局走马灯一样掠过,每一条世界线里,伊莉雅的结局都是凄惨落幕。
也是因为这些反复刺痛心脏的画面,他当初才会情绪失控,直接猝死在电脑前……
再次回过神,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温度,以及身旁少女安静的呼吸声,士郎心底的执念再次牢牢扎根。
他才不是那个只会喊着正义伙伴口号的卫宫士郎了。
既然他来了,那么原主的什么宏大的理想都可以丢掉。
唯独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撕碎这既定的宿命,让眼前这个被困了十年的小姑娘,好好活下去。
士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伊莉雅身上。
少女依旧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银发垂落在肩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刚刚放下戒备的她,没有了之前对峙时的锐利气场,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里是爱因兹贝伦的古堡,偌大的建筑矗立在雪原中央,空旷、奢华,却死寂得可怕。
按照原著,这座城堡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族人。
长年累月驻守在这里的,只有冰冷的魔术机关、废弃的人造人守卫,以及被囚禁在此、日复一日等待战争开启的伊莉雅。
整整十年。
从懵懂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世界,就只有这座冰封的牢笼。
“看什么看。”
清脆又带着几分别扭的声音响起。
伊莉雅察觉到了士郎的视线,耳朵微微一红,刻意偏过脑袋,装作一脸冷淡的模样。
典型的傲娇模样,让士郎忍不住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什么。”
士郎直起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扫过空旷冗长的古堡走廊。
“只是第一次来爱因兹贝伦的城堡,随便看看而已。”
整条走廊铺着精致的绒毛地毯,两侧的烛台自动燃烧着微弱的火光,魔术纹路悄悄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处处都是精致到极致的布置,却没有半点人气。
冰冷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困住了唯一的居住者。
伊莉雅抿了抿粉嫩的嘴唇,没有接话,双手不自觉攥紧了礼服的衣角。
她嘴上依旧强硬,心里却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刚刚的谈心,让她冰封了十年的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是第一个告诉她,她不用死、不用成为工具、可以拥有普通人生的人。
见她沉默不语,士郎放慢脚步,主动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带我逛逛吧。”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出的日常请求。
“反正外面风雪也没停,距离开战还有三天,闲着也是闲着。”
伊莉雅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士郎的背影。
银发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赤红的眼眸里,褪去了戒备,多了几分犹豫。
这里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
可从来没有人愿意陪她逛逛这座城堡。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日复一日待在这里,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爱因兹贝伦只需要一个合格的圣杯容器,一个能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中发挥作用的祭品。
至于她是否孤独、是否害怕、是否想要自由,从来没有人过问。
“无聊。”
伊莉雅小声吐槽了一句,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轻轻的脚步声跟在士郎身后,不远不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士郎听到身后的动静,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继续缓步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挂满了精致的欧式油画,画里都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古老纹样,没有半分人情味。
所有的灯光都是魔术自动点亮,所有的清洁都是机关自动完成。
整座古堡精密得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
而伊莉雅,就是这台机器里,唯一的、鲜活的牺牲品。
“你平时,每天都待在这里?”
士郎随意开口问话。
“不然呢?”
伊莉雅快步追上半步,与士郎并肩行走,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本公主从小就在这里生活,这里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外面的俗世,根本不值一提。”
听着她嘴硬的台词,士郎只是轻轻叹气。
他太懂了。
越是嘴硬、越是故作高傲,就越是掩饰心底的孤独。
十年足不出堡,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陪伴,没有玩耍的时光,每天只有枯燥的魔术训练和宿命灌输。
换做任何人,都会用高傲伪装自己的脆弱。
“是吗。”
士郎没有拆穿她的别扭,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那还挺厉害的。”
伊莉雅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认可自己,微微一怔,耳尖飞快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偷偷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红色短发,眉眼温和,气质干净,和她认知里所有冰冷的御主、残酷的魔术师都完全不同。
这个人,是真的想要救她。
是真的想要带她离开这个牢笼。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穿过长廊,抵达古堡的二层露台。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露台外,是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色,荒凉又孤寂。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整片爱因兹贝伦结界笼罩的土地。
一眼望去,看不到人烟,看不到生机,只有无尽的风雪和死寂。
士郎站在露台边缘,停下脚步,静静望着远方。
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伊莉雅这十年的生活。
没有四季更迭,没有市井烟火,没有欢声笑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对的只有风雪、石堡、冰冷的魔术和注定死亡的宿命。
“这里很无聊对吧。”
士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一次,伊莉雅没有立刻嘴硬反驳。
她站在士郎身侧,小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赤红的眼眸望着茫茫雪原,轻轻点头。
“嗯。”
一声极轻的应答,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十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每天醒来,就是训练、学习魔术、背诵家族规则、听他们告诉我,我是圣杯的容器。”
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
“吃饭、睡觉、修炼,每天都是一样的事情。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在看一件道具。”
士郎指尖微微攥紧,心底一阵发酸。
原著里的文字终究是冰冷的。
只有亲身站在这里,听着当事人亲口诉说,才能体会到这份长达十年的孤寂有多难熬。
她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本该撒娇、玩耍、拥有家人陪伴的年纪,却被囚禁在这片雪原,提前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
“以后不会了。”
士郎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女。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生,不用再围着圣杯转动了。”
“不用当容器,不用当道具,不用迎接注定的死亡。”
“我带你出去,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有热闹的街道,好吃的食物,还有普通人安稳的日常。”
伊莉雅怔怔地看着他。
赤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士郎认真的侧脸,风雪落在她的银发上,凝结成细碎的白霜。
长久的死寂生活,让她早就不敢奢望这些东西。
自由、平凡、安稳、活着。
这些最普通的东西,对她而言,曾经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你……真的能做到?”
伊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怕这只是短暂的温柔,怕最后依旧逃不过宿命的收割,怕自己刚刚燃起的希望,最后只会迎来更深的绝望。
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士郎轻轻点头。
“能。”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简单笃定的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是他以重生的人生许下的诺言。
舍弃原主一生追逐的正义,换她一世安稳。
这是他魂穿到这里的全部意义。
“圣杯战争的剧本,是人写的。”
士郎抬眸望向漫天风雪,语气平静却带着斩不断的决心。
“既然是人写的,那我就亲手把它撕碎。”
“没有人可以注定你的结局,包括所谓的宿命,包括爱因兹贝伦,包括圣杯。”
伊莉雅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紧绷了十年的弦,彻底松动开来。
陌生的温暖一点点填满心底空洞的角落。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宿命。
原来她不用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古堡里,等待死亡降临。
风雪依旧呼啸,露台之上,氛围安静又温柔。
傲娇少女不再嘴硬,只是默默站在士郎身边,悄悄拉近了半步距离。
士郎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心底微微一软。
羁绊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成型的。
从初见的对峙戒备,到谈心后的松动,再到此刻全然的信任。
他正在一点点,把这个被宿命抛弃的纯白少女,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古堡的风雪还未停歇,牢笼的枷锁却已然开始松动。
距离离开这片雪原、奔赴冬木,距离改写一切悲剧的未来,只差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