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无。
这是陈默来到这个鬼地方后,唯一能想到的词。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连空气都不存在。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色塑料袋里,而且还特么是个真空包装。
“唉——”
陈默叹了口气,当然,他现在并没有肺,也没有嘴,这声叹息纯粹是神识的波动,带着一股浓浓的打工人怨气。
五十年了。
自从在地球上莫名其妙猝死之后,陈默的灵魂便穿越到了这片混沌虚无之中。
没有地府的奈何桥,没有孟婆的醒神汤,甚至连个摆渡的船夫都没有。他就像一缕孤魂野鬼,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里游荡。
后来他搞明白了一件事——他重生了。
重生成啥了呢?
域外天魔。
听着是不是挺唬人?什么域外天魔,什么混沌邪祟,听起来像是什么大BOSS,实际上呢?
就是一团意念。
没错,无形无相,没手没脚,连个实体都没有。在混沌里游了五十年的"野泳",陈默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长蘑菇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这天魔的特性实在是太坑了——物理免疫,灵气免疫,啥都免疫。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刀枪不入啊!
但问题是,你也碰不了别人啊!
陈默曾经试图去抓一片混沌里飘过的灵气碎片,结果直接穿过去了。
就像个透明的幽灵,啥也摸不着,啥也碰不到,每天只能用神识在虚空里自言自语。
“陈默啊陈默,你上辈子是个996的社畜,猝死之后穿越成了天魔,结果还是个啥也干不了的废物,这叫什么?这叫命运!”
他就这样自嘲了五十年,游了五十年的野泳。
直到今天——
“嗯?”
陈默那在混沌中百无聊赖游荡的意念突然一震,他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细细的、金色的线,从遥远的地方穿透混沌虚无,延伸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天魔的本能便自动运转了起来,一股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道标!
有人自愿献祭自身,召唤天魔降临!
那根金色的线,便是因果之线,是召唤者以自身灵魂为代价点亮的道标,指引天魔降临的坐标。
“卧槽!”
陈默激动得神识都在颤抖,五十年了!五十年啊!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活儿!
“等等,冷静,冷静……”
陈默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玩意儿靠谱不?该不会是什么钓鱼执法吧?混沌里还有城管不成?”
但那因果之线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那儿,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就像沙漠里渴了五十天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瓶冰镇可乐。
去还是不去?
“去他娘的!老子在混沌里游了五十年野泳,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这破地方长蘑菇强!”
陈默毫不犹豫,意念顺着那根因果之线,猛地冲了过去——
轰!
一阵天旋地转,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压缩、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容器里。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便是一种极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身体。
他有身体了!
有手有脚有躯干,能感受到风吹过皮肤,能闻到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
“活着的感觉,真好……”
陈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圈,又被拿出来用锤子挨个敲了一遍。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努力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枯树。他正躺在一片荒野之中,身下是冰冷的碎石和泥土。
野外?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新身体"——
一具女身。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暗红色罗裙,虽然满身泥污血迹,但那曲线曼妙的身段依然清晰可辨。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一地。
“我……”
陈默沉默了三秒。
上辈子是男人,重生天魔是无性别的意念,现在夺舍变成了女人。
“行吧,总比当空气强。”陈默安慰自己。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痛。
不对——
陈默的感知深入身体内部,随即脸色一变。
这具身体的根基,碎了。
修为尽失。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寸断裂,那原本应该充盈的法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空壳。
“谁干的这是?也太缺德了吧!”
陈默无奈,只好将天魔的意念之力缓缓注入这具身体,一点一点地修补那些断裂的经脉。
好在他天魔的本质是虚无,融入世界后可以吸收灵魂和负面情绪来强化自身,倒也不愁没有能量可用。
只是这修为嘛——
“等于从零开始?”
陈默嘴角抽搐,他夺舍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要遵循桃都世界的修行规则。
天魔虽然可以在混沌里为所欲为,但一旦融入世界、进入修行体系,就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步一步来,没有捷径。
“行,我认了。”
陈默叹了口气,趁着修补经脉的间隙,翻阅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这一看,他更无语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莫如雪,是天魔宗罗刹峰的执事,筑基期修为。
罗刹峰,那是天魔宗五峰之中唯一全由女修组成的一脉,据说个个妖艳夺命,修的是那种……嗯,以色入道、采阳补阴的功法。
“罗刹峰啊……”陈默看了看自己这具妖艳的曼妙身躯,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继续翻阅记忆,陈默终于搞清楚了莫如雪的死因——
被同门坑了。
莫如雪接了一个外出任务,结果在半路上被同门的师姐给偷袭了。对方下手极狠,直接打碎了她的丹田根基,将她丢在这荒郊野外等死。
而原因嘛——
“就因为一个男的?”
陈默看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男性面孔,嘴角再次抽搐。
莫如雪看上了一个隔壁峰的男修,结果被同门师姐看上了,于是师姐就派人把她给废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修仙界的宫斗戏?”
陈默无力吐槽,合上记忆,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五十年混沌野泳,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道标,结果夺舍了一个被同门陷害、修为尽失的女修身体,还被丢在荒郊野外。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
天空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有冷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那凌乱的长发拍在脸上。
“唉——”
陈默再次叹了口气,但叹气归叹气,日子还是得过。
他静下心来,继续用天魔的意念之力修补这具身体。
虽然修为没了,但好歹这具身体的底子还在,经脉虽然断了,但并没有彻底消失,只要慢慢修复,总有一天能重新修炼。
“从练气期开始就练气期吧,总比在混沌里游泳强。”
陈默自我安慰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远处传来几道微弱的灵气波动——
有人来了。
陈默心中一紧,连忙收敛气息,装作一具"尸体"一动不动。
三个练气期的修士,从远处的树林中快步走来,穿着统一的暗色衣袍,胸口绣着一个"魂"字——魂傀峰的弟子。
“师兄,就是这里吧?罗刹峰那个废人丢在这儿的?”
“嗯,听说丹田都碎了,活不了多久,咱们来收个尸,炼具傀儡也不错。”
“嘿嘿,筑基期的尸体可不好找,这还是个女的,炼出来的傀儡肯定漂亮……”
陈默躺在地上,听着这些对话,眼皮微微一跳。
收尸?炼傀儡?
他堂堂域外天魔,刚上岗第一天,就要被炼成傀儡?
“不是,这修仙界的人都这么离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