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集市的时候，莫如雪的心情还算不错。
虽然那个散修集市破得跟地球上的早市似的，虽然卖的东西全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凡人也居多。
虽然负面情绪的质量低得令人发指，但好歹吃了顿好的，又收割了一波廉价的负面情绪，算是不虚此行。
而林皓呢？
这个老实人正跟在她后面，两只手大包小包地拎着各种吃食，下巴还顶着最上面那包蜜饯，整个人活像一棵移动的年货树。
莫如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居然有点感动。
这个男人——
三两黄金买衣服，眼都不眨就掏了。
集市上一路买吃的，从桂花糕到蜜酥到糍粑到糖葫芦，花了他将近一两白银，他连价格都没问。
大包小包全拎着，一句抱怨都没有。
莫如雪虽然在心里叫他"奴隶"，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奴隶——
太好用了。
“嗯，得给点甜头。”
莫如雪在心里盘算着。驭人之道，恩威并施，光使唤不给好处，再老实的牛也有撂挑子的一天。
更何况她现在修为尽失，全靠林皓养着，把这个傻小子牢牢握在手心才是正经事。
“今天就给你点福利吧。”
莫如雪暗暗做了决定，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天魔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背后的山林之中，有一股浓烈的情绪正在逼近。
杀意。
贪婪。
还有那种……即将动手前的亢奋。
莫如雪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面上不动声色。
“呵。”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么大的杀意与贪婪，想装看不到也难啊。这就跟背后跟着一头嗷嗷叫的野猪似的，你是瞎了才感觉不到。
莫如雪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果然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集市出来就跟上了，只不过她一直在吸收周围人的负面情绪，没怎么在意。
现在出了集市，四下无人，那家伙的杀意和贪婪就格外明显了，跟黑夜里点了个大灯笼似的。
“大概是个劫匪吧。”
莫如雪心里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劫她？一个修为尽失的弱女子？还带着一个练气三层的路人脸？
这确实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但问题是，他劫的是谁啊？
他劫的是域外天魔啊！
莫如雪心里冷笑，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她现在的天魔能量虽然没恢复多少，但收拾一个跟着她后面蹭过来的劫匪，还是绑绑有余的。
不过，她不想在林皓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所以她需要——
让林皓先睡着。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段，莫如雪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路边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一大片阴凉，正好是歇脚的好地方。
莫如雪在树下站定，轻轻呼了口气。
“林皓，我有点累了，歇一会吧。”
林皓连忙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擦了擦额头的汗：“好，歇一会。你身体还没恢复，确实不能走太久。”
莫如雪在树荫下坐了下来，靠在树干上，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来，坐这里。”
林皓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保持着两拳的距离，这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安全距离"，太近了他怕自己脸红，太远了又显得不近人情。
莫如雪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林皓完全没有防备的事——
她伸出手，朝林皓张开双臂。
“抱抱。”
“……啊？”
林皓整个人僵住了。
莫如雪歪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递个水"。
“抱一下，我累了。”
“这、这——”
林皓的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刚才不是说不走了吗？怎么还要抱——”
“坐着抱一下不行吗？”
莫如雪理直气壮，“我就想靠一靠，你那肩膀总比这树干舒服吧？”
林皓：“……”
树干确实硌得慌。
但问题是——
他看了一眼莫如雪那张妖艳的脸，又看了一眼她露肩黑裙下白皙的肌肤，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抱？不抱？抱？不抱？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莫如雪已经自己靠了过来。
她将头轻轻靠在林皓的肩膀上，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嗯，确实比树干舒服。”
林皓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的温度足以煎鸡蛋。但莫如雪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别动，让我靠一会。”
林皓不敢动了。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莫如雪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当机了。
就在这时，莫如雪的手轻轻抚上了林皓的后脑。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母亲安抚哭闹的孩子一样，轻轻地、缓缓地拍着他的后脑。
一下。
两下。
三下。
天魔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的指尖渗入林皓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攻击，只是最简单的，催眠。
对于一个没有丝毫防备、且心地纯善的人来说，天魔的催眠就像春风拂过水面，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林皓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想挣扎一下，但那种困意太过温柔，太过舒适，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入了柔软的云朵里。
“睡吧……”
莫如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一首摇篮曲。
“一会就好了……”
林皓的眼皮终于合上了，脑袋一歪，靠在了莫如雪的肩上。
莫如雪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皓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乖。”
她看着林皓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傻子，连防备心都没有，就这么被她催眠了。
要是她想害他，早害了一百遍了。
不过——
莫如雪看着林皓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算了，不坑他。
等他醒了，就说他自己困了睡着了。
莫如雪轻轻抚着林皓的头发，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山林的方向。
那里，一股浓烈的杀意和贪婪正在快速逼近。
脚步声。
很轻，但在莫如雪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从树后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身材壮硕，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眼神阴鸷而贪婪，目光在莫如雪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她身边那堆大包小包的食物上。
“嘿，果然是个有钱的。”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声音粗砺难听。
他显然已经跟了很久了，从集市出来就一直盯着，等的就是这种落单的机会。
在他看来，眼前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和一个窝囊的男人，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小娘子，识相的就把钱袋子交出来，再把身上那件衣裳脱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莫如雪露出的肩头上停留了一瞬，“大爷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莫如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口的林皓，确认他睡得正沉，不会被惊醒。
然后——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那双妖艳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审视，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说完了？”
莫如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
“嘘。”
莫如雪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别吵醒他。”
她低头看了看林皓，目光温柔。
再抬头时，那双眸子里已经多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