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白濑凛奈正用最舒服的姿势瘫在那张捡来的破沙发上。
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扶手上，天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她在这个桥洞底下住了快一个月了。
说是桥洞，其实是个相当宽敞的空间，桥面像一把巨大的伞盖下来，把风雨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片阴凉和回声。
那张沙发不知道是谁扔的，躺上去意外地舒服。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脚上挂着快断了的人字拖，随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节奏一晃一晃。
又一个无聊的日子。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但她没有动。
事实上，这一个月来她很少动，除了吃东西和上厕所，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张沙发上，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维持着“废人”的姿态。
路过的人偶尔会探头往桥洞底下看一眼，然后皱着眉头快步走开，大概以为她是个离家出走的问题少女，或者干脆就是个疯子。
但今天这个声音不一样。
凛奈的眼皮动了动，她把视线从桥洞顶上移下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斜过去一眼。
一个女人站在沙发旁边。
黑色的长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垂在肩膀两侧。
她的五官很精致，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但真正让凛奈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桥洞昏暗的光线下，安静专注带着某种让凛奈后脊发凉的东西看着她。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凛奈没有坐起来，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然后用一种颇为欠揍的语气开口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吗？”
雌小鬼人设，完美拿捏。
语气要轻蔑，表情要嚣张，但又要带那么一点因为年纪小所以可以被原谅的天真感。
她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个月的剧本，现在终于轮到她上场了。
黑濑妃咲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身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怕惊到一只蹲在角落里的流浪猫。
蹲下来之后，她的视线和沙发上横躺的凛奈恰好平齐，暗红色的瞳孔对上那双满不在乎的天蓝色眼睛。
“一个人吗？”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哄小孩。
凛奈“噗呲”一声笑出来，把脸转向一边，银白色的乱发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全是嫌弃。
“多管闲事，我乐意。”
她的声音又脆又冲，在空旷的桥洞里弹跳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
她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别烦我”的模样，但实际上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来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一个月前，白濑凛奈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懵的。
她看到了天空。
不是病房天花板上那块她看了整整十八年的白色吊顶，而是一片真正蓝得刺眼的天空。
有云在飘，有鸟在飞，风吹在脸上带着灰尘和尾气的味道，是她从未感受过属于活着的世界的味道。
她愣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了。
什么都小了。
手脚小了一圈，身体也陌生得不像话，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视线里像是雪。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然后摸到了一片平坦的胸口。
哦，变成女的了。
紧接着，是系统的到来。
【恭喜宿主激活“病娇逃脱指南”系统！】
【系统说明：本系统专为重生者量身打造，致力于为您提供惊险刺激的二次人生体验。请仔细阅读以下任务说明……】
【主线任务：吸引一位病娇角色，令其将您囚禁。在囚禁状态下存活并成功逃脱。】
【任务奖励：复活上辈子原装身体并完全康复 + 一亿现金】
【失败惩罚：强制返回上辈子病床状态，在床上度过余生】
【温馨提示：拒绝任务即视为失败，惩罚即刻生效】
凛奈盯着那行“病床上度过余生”几个字，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僵住。
上辈子。
她记得很清楚。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医院的味道，消毒水、药片、点滴，还有永远关着的窗户。
他的身体像一台出厂就有问题的机器，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最后在十八岁那年彻底罢工。
他在那张病床上躺了十八年，从会说话躺到不会说话，从满怀期待躺到心如死灰。
唯一没有放弃她的是父母，但他们的眼泪每次落在她的手背上，都烫得他想死。
她的父母没有放弃他，但她先被自己的身体放弃了。
所以“回到病床上”这几个字，对凛奈来说不是惩罚，而是酷刑。
是她哪怕只想象一秒钟都会头皮发麻、浑身发抖的酷刑。
她接受了任务。
于是凛奈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找了一张破沙发，把自己往上面一扔，然后开始扮演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女。
银白色的头发她故意不洗，让它乱成一团，脸上也留着灰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她又不能让“可怜”过了头，万一吸引来的不是病娇目标而是什么好心人把她送去救助站，那她就白折腾了。
所以她给自己的剧本是。
一个嘴硬倔强明明无家可归却死活不肯低头的小屁孩。
够可怜，又够欠揍，像一只在雨里蹲着但死活不让人摸的野猫。
正是病娇会喜欢的类型。
不过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奇怪。
她在桥洞底下住了一个月，居然一个流浪汉都没见过。
这不太对劲。
桥洞这种地方，按理说是流浪汉的黄金地段，遮风挡雨又隐蔽，怎么也该有一两个人过来占位置。
但别说占位置了，连路过的都没有。
这一个月来，除了偶尔从上面马路上传来的车声，桥洞底下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方圆一公里内的流浪汉，都被某人提前“清理”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