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是被月光洗成灰蓝色的城市轮廓。
凛奈窝在副驾驶座上,银白色的头发被车内空调的微风撩起来几缕,软软贴在温热的脸颊上。
下一秒,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啊——啊嘁!!”
清脆响亮的声响炸开在安静车厢,连后座瘫坐着休养的千岁都被震得轻轻一颤。
“啊嘁!!啊嘁!!啊嘁——!!”
接连三声急促的喷嚏接踵而至。
凛奈揉着泛红的小鼻子,天蓝色的眼眸里被逼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整个人下意识蜷缩在座椅里。
奇怪,怎么突然这样?
鼻尖泛着酸涩,后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后颈缓缓萦绕、蔓延不散。
那缕凉意顺着脊椎一路下沉,直直坠进心口,带来一阵莫名的发怵。
凛奈搓了搓胳膊上骤然冒出的细密鸡皮疙瘩,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这种诡异的感应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妃咲在想她的征兆,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偏执的血族,已经察觉到她的谎言,正在心底盘算着惩戒。
凛奈微微缩起身子,银发遮住大半张脸颊,满心慌乱地回想民宿里的一幕幕。
她当初刻意编造谎言,谎称自己是被千岁强行带走、全程身不由己。
妃咲全然信以为真,温柔安抚她、怜惜她,轻声哄着她“小白乖”。
可现在呢?
真相迟早会败露。
妃咲会不会已经调取了所有监控?
是不是已经看见她主动靠近千岁、心甘情愿离开的模样?
“啊嘁!!”
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凛奈下意识蜷起小腿,心底的恐慌层层叠加。
完了,彻底完了。
一定是妃咲正在一遍遍念着她,怒火早已积攒到极致。
此刻的她,或许正立在残破的落地窗前,暗红眼眸凝望着沉沉夜色,心底一遍遍复盘她所有的谎言与背叛。
后座的千岁勉强撑起还带着淤青的脸庞,亚麻色长发乱糟糟的,脸上的伤痕还未消退,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已经重新盛满了黏人的热切。
“凛酱!你是不是着凉感冒了!要不要我马上去买药、煮驱寒的姜汤!要不要我抱着你取暖!我经过圣水强化体质更好、体温更高,绝对能把你捂热……”
“闭嘴。坐好。别动。”
凛奈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抛出三个指令。
千岁瞬间僵在后座,像被按下暂停键,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嘴角。
被凛酱特意叮嘱了,就算是命令,也让她心底满满都是雀跃。
驾驶位上,濑名目视前方平稳开车,腾出一只手,从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平整的外衣脱了下来,仔细叠好,递向副驾驶。
“夜里温差大,别着凉。”
凛奈低头看着身前带着温热体温的深色外套,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的,不是感冒。”
她压低嗓音,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忐忑与发慌。
“是……我感觉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正在想着怎么惩罚我。”
濑名没有勉强,只是将外套轻轻搭在凛奈的双腿上。
“万一冷了就盖上。”
随后她收回双手握稳方向盘,目光重新落向前方漆黑绵长的道路。
车厢再度归于安静。
凛奈看着腿上带着余温的外套,沉默几秒,轻轻往上扯了扯,盖住裸露在外的膝盖,隔绝夜里透出的微凉。
濑名余光扫过后视镜,确认后座的千岁已经乖乖躺回座椅休息,随即视线落在副驾驶的小家伙身上。
银发软软散在肩头,澄澈的天蓝眼眸微微眯着,看起来困倦又不安。
“我们现在前往这座城市的猎人分部,投靠黄金阶圣狩官寻求庇护。”
濑名的声音冷静平稳,在静谧车厢里格外清晰。
“整片城区,只有她有实力正面制衡黑濑妃咲。”
凛奈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她一直知道妃咲很强,却从没想过会强悍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本地最强的白银阶猎使,对上黑濑妃咲,也只能拼到两败俱伤,毫无胜算。”
凛奈指尖骤然攥紧外套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最强的高阶猎人都只能勉强抗衡、落得平手?
那妃咲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更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妃咲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她出身血族贵族,家族底蕴深厚,族人个个实力强横。
若是妃咲不敌猎人,会不会动用家族力量?
会不会召集一众血族强者降临,踏平整个猎人分部?
然后轻而易举找到躲起来的自己,把她重新带回那个牢笼。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妃咲会温柔笑着接住慌乱无措的她,语气宠溺又刺骨:“小白,我们回家。”
而等待她的,会是比以往任何一次禁锢、惩戒都要严苛百倍的惩罚。
凛奈紧紧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从前被约束、被管教、被偏执对待的种种画面。
这一次,妃咲的怒火会是前所未有的汹涌。
她一次次撒谎、一次次逃离,假意被绑架、主动跟随千岁离开、甚至坦然收下钱财、决然跳窗逃走,没有半分留恋。
监控一定会把她所有的举动拍得清清楚楚。
她的坦然、她的果断、她毫无不舍的逃离,都会变成刺向妃咲的利刃,彻底点燃对方积攒已久的偏执与怒火。
无边的恐惧彻底裹住凛奈,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幅度极小,却根本停不下来。
她紧闭着眼睫,纤长的睫毛不住轻抖,双手死死攥着外套,唇瓣紧紧抿起,喉咙溢出一丝极轻极细、带着哭腔的呜咽。
“呜呜……保佑我,千万别被抓到……”
她在心底拼命祈求着。
神明、系统、猎人、任何人都好,只要能让她躲开妃咲,她什么都愿意。
她忽然想起沉寂许久的系统。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任何提示、任何动静了。
凛奈吸了吸酸涩的鼻尖,把外套拉高几分,遮住大半张脸。
算了,先不想这些。
一个妃咲就已经让她恐惧到极致,系统的未知,暂且搁置。
她合上眼眸,想要借着安稳的车程小憩片刻。
温热的外套裹着暖意,空调微风轻轻拂过脸颊,车厢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轻响,和后座千岁偶尔细碎的梦呓。
可她根本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温柔又冰冷的话语。
“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凛奈彻底埋首在温暖的外套里,蜷缩起身子,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