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悠悠地淌过夜色。
天色蒙蒙亮，晨雾轻薄弥漫。
凛奈跟在濑名身后……
几缕银白色碎发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撩起，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困倦。
濑名走在最前，肩头稳稳扛着一路昏睡的千岁。
那人即便陷在睡梦之中，嘴里依旧含混嘟囔，时不时溢出一声古怪细碎的笑意……
凛奈瞥了一眼她满脸痴然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这人就算昏迷都在胡思乱想，脑回路的怪异程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她们此行的终点，是前方矗立的一座象牙白西式圣殿。
清晨六点整，钟楼巨大的钟摆准时震动。
浑厚悠远的钟声穿透薄雾，在整片晨光里层层回荡，惊起钟楼顶端栖息的成群白鸽，扑簌簌的振翅声响细碎轻盈。
暖光透过圣殿五彩琉璃窗洒落，澄澈地铺满整片殿内，在光洁的地面晕开斑斓交错的光影。
凛奈站在殿前仰头凝望，心底只剩一个直白的念头……
好干净好圣洁的地方。
濑名伸手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扛着昏睡的千岁稳步走入。
凛奈紧随其后，小巧的脚掌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细碎轻微的脚步声。
视线转过殿廊，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名金发少女正抱着满满一堆器物，身形微晃地缓步前行。
她头戴素白修女头巾，内搭干净的白色高领衬衣，外罩黑色短披肩与前短后长的纯白圣袍，袍边绣着细密的金色暗纹。
腰间束着挺括的黑色皮质腰带，金属扣与小巧的十字架挂饰随着轻微步伐轻轻晃动。
下身是利落的黑色短百褶裙，搭配过膝黑袜与系带短靴，装束规整又精致。
这是凛奈见过最好看的修女装扮，远比所有影视动漫里的模样更加惊艳。
可下一瞬，另一个念头立刻涌上心头。
这人疲惫得过分，像是连续熬了数月通宵，被工作彻底榨干的社畜，下一秒仿佛就要体力透支，就地瘫倒。
金发少女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气色的脸庞。
澄澈的碧绿色眼眸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唇瓣干涩泛白，不见半点血色。
她怀中堆满厚重的典籍，规整的蜡烛与一排排封装完好的圣水瓶，只露出半张倦怠的小脸，眼底是看透一切枯燥，对世事毫无期待的空洞。
凛奈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瞬间拼凑出这位圣女的日常。
大概是全年无休，昼夜颠倒，晨起暮落不得停歇，琐事一件叠着一件，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处理不完的事务。
这般深重的倦意，绝非一日熬夜所能积攒，是日复一日，长期睡眠不足，透支身心才会沉淀出的疲惫。
这就是世人敬仰的圣女？
凛奈心底满是疑惑。
哪里有半点圣光加身，从容淡然的模样？
这分明是被无尽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灵魂快要枯竭的打工圣女。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想起千岁此前提及的圣水。
凛奈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底莫名一紧。
她盯着圣女怀中整齐摆放的圣水瓶，再看向她这副累到灵魂出窍，连喘息都奢侈的模样，脑中闪过无数杂乱的猜测……
无数离谱的念头一闪而过，凛奈连忙强行压下。
不能再乱想了。
圣殿圣器，圣洁净化之物，不容胡乱揣测……再多想就太过亵渎荒唐了。
希娅怀抱着堆积满满的器物，脚步沉重迟缓，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靠着本能的肌肉记忆勉强前行。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现在全程靠着惯性撑着。”
脑海里一片混沌发胀，身体每一寸都叫嚣着疲惫酸痛，可睡意疲惫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琐事彻底麻痹，连好好休息的欲望都渐渐消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感受不到安稳的睡意了？
希娅迷迷糊糊地回想。
大概是从上月开始，圣殿对外的圣水需求量骤然翻了三倍。
她日日天未亮便起身，做完晨间祷告，便要进入圣光凝练室耗费大半日时光，静心催动圣力，凝练圣水。
午后要在档案室整理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傍晚清点圣器库存，往往深夜刚躺下，又会被紧急事务唤起，彻夜不休。
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可每当躺卧床榻，脑海里只会不停滚动明日待办的冗长清单，辗转难眠。
日复一日，如同行尸走肉。
蜡烛的棱角硌着她的下颌，冰凉的圣水瓶贴着颈间肌肤，厚重的典籍压得手臂酸涩发麻。
她好想把怀里所有东西全部抛开。
好想抛下所有繁杂事务，就地躺卧，闭眼休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可她不能。
整座圣殿，能主持圣务凝练圣水，处理琐事的人，唯有她一人。
无人替代，无人分担。
濑名迈步上前，身姿挺拔端正，如同恪守礼仪的骑士，微微颔首行礼。
“早上好，希娅圣女。”
希娅缓缓抬眼，反应慢了半拍。
碧绿色的眼眸茫然眨动两下，视线才慢慢聚焦在濑名脸上，干涩的唇瓣轻动，溢出软糯恍惚的嗓音。
“哦……濑名姐姐，早上好。”
声音慵懒涣散，像是宕机许久的设备勉强重启，所有情绪与感知，都在缓慢复苏。
濑名看着她比上次相见更加憔悴倦怠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关切。
“圣女太过操劳，还需多多珍重身体。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拜托您。”
希娅昏沉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力气推辞。
濑名侧身退让，将一直静静站在身后的凛奈露了出来。
希娅的目光落向前方身形娇小的银发少女。
有点可爱。
这是她心底的第一感受。
银白发色柔软蓬松，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如蓝天。
简单的条纹吊带搭配牛仔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四肢，干净又单薄。
静静立在肃穆的圣殿之中，像一只误入神圣领地、懵懂又警惕的流浪小猫。
“是新来的圣女候补吗？”
希娅语速缓慢，语气里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果是新来的候补，是不是就能有人替她分担繁重的工作？
她是不是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次了？
凛奈莫名有些尴尬。
眼前的圣女满脸疲惫，眼底清清楚楚写着自顾不暇，压根没有多余心力顾及旁人，更别提帮忙。
她抬手轻轻摆了摆，努力挤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你好，我叫白濑凛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