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希娅……”
希娅对着凛奈扯出一个浅浅带着倦意的笑容。
濑名侧身立在一旁,语气冷静利落,简单交代清楚背景。
“她是我从血族伯爵手中救下的女孩。”
“后续极有可能遭到血族追踪报复,暂时寄居圣殿,是目前最稳妥安全的选择。”
希娅眨了眨挂着淡淡青黑的碧色眼眸,目光在凛奈娇小的身形上停留几秒,轻轻溢出一声带着失落的轻叹。
“噢……原来不是新来的圣女候补呀。”
凛奈眉峰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这人也太执着候补这件事了吧?
该不会是想等着新人过来,把堆积如山的繁杂活计全都甩出去,自己偷偷偷懒休息?
像极了老员工拿捏新人,嘴上说着帮带,实则甩手所有累活。
不过凛奈眼下根本没心思计较这些。
她只想找个安稳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躺着,安稳熬完剩下的时日,等时限一到彻底脱身。
寄人篱下的感觉终究别扭。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早知道这般拘束压抑,当初或许不该逃,乖乖回去那个人的身边也好。
留在妃咲身边,纵然对方偏执黏人,占有欲极强,却从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事事迁就事事照料。
从来都是那个人离不开她,而非她依附对方,心底坦荡无拘无束。
可在圣殿这里,她只是借住的外人,处处客气处处拘谨,时时刻刻都带着一份亏欠旁人善意的不自在。
她这辈子,最不习惯的就是欠别人分毫。
濑名将凛奈妥善托付给希娅后,便扛着依旧沉睡的千岁转身离去,前往圣殿治疗室。
自此,凛奈正式开启了在圣殿暂住的日子。
她原本以为圣殿庄严肃穆氛围压抑,终日只剩祷告钟声,是绝对清净、外人难以探寻的禁地,妃咲绝对找不到这里。
真正住下才发现,专供圣女居住的后庭格外热闹,随处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鲜活又吵闹。
凛奈干脆缩在希娅的房间里,彻底开启摆烂养老模式。
希娅的房间不大,却干净通透、一尘不染。
凛奈换上希娅年少时留存的圣殿制式制服,尺寸刚好贴合纤细身形,素雅规整。
她站在落地镜前静静打量。
银白碎发从洁白头巾下散落,澄澈天蓝眼眸衬着素色披肩,模样干净又乖巧。
“嗯,真可爱。”
她坦然点头认可,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回柔软床铺,彻底放平摆烂。
在圣殿的日子清闲安稳,除却偶尔要躲着千岁突如其来的黏人纠缠,再无烦扰。
闲暇之余,凛奈也会顺手帮希娅分担整理卷宗、清点圣器、处理琐碎杂务。
日积月累之下,希娅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肉眼可见地淡去,脸色褪去病态苍白,渐渐红润鲜活。
再也不是初见时疲惫恍惚、慢半拍的倦怠模样,空闲时甚至会主动拉着凛奈闲聊打趣,鲜活又温柔。
只是凛奈的底线从未变过。
能躺绝不坐,能懒绝不勤。
和在黑濑老宅时一模一样,不过是把沙发换成了床铺。
直到几日之后,一件颠覆她认知的事,让她彻底愣住。
她终于知晓了圣殿圣水真正的凝练原理,也彻底明白圣水为何唯有圣女能够炼制、为何对血族有着极致的克制效果。
凛奈坐在床边,指尖捏着一瓶刚凝练完成、尚未贴标的澄澈圣水。
看着瓶中纯净透亮、毫无杂质的圣液,神情从茫然转为错愕,最后定格在复杂难言的情绪里。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凝练方式很特殊吗?”
凛奈举着圣水瓶递到希娅面前,满眼难以置信。
“特殊?哪里特殊了?”
希娅微微歪头,碧色眼眸纯粹又真诚,没有半分异样杂念。
“就是圣水的凝练方式,完全太……”
凛奈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这套独属于圣殿的神圣机制。
“这是神明温柔的馈赠与庇护呀。”
希娅语气坦然又虔诚,理所当然。
“圣水承载着圣女日夜修行沉淀的纯净圣力,是神明降下的恩典,用来净化污秽、治愈伤痛、克制血族邪祟,是无比圣洁、值得坚守的使命。”
凛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轻合上。
看着希娅毫无杂念、满心虔诚的模样,她彻底懂了。
圣殿的每一位圣女,自小被教义熏陶、潜心修行,早已根深蒂固认定这是使命与荣光,从不会觉得怪异不妥。
往后几日,凛奈慢慢从希娅口中摸清了圣女体系的隐秘规则。
神明的祝福与纯净圣力,只会降临在心性纯粹、坚守善念、潜心修行的少女身上。
圣女任期结束便可自由退役,大多会成为濑名一般的圣殿猎人,拥有稳定归宿与体面前程,一生安稳无忧。
“原来后庭这么多同龄人,都是这样来的。”
凛奈豁然开朗。
难怪整片后庭随处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原来都是被神明选中、潜心修行、承载圣力的在岗圣女。
某个深夜,两人同床而眠,希娅悄悄跟她说了自己的心愿。
她侧躺着,嗓音轻轻软软,生怕惊扰寂静的夜色。
“再过一年我就能退役了。”
“我想成为圣殿猎人,像濑名姐姐一样。”
“任务虽累,但能走出这座困住我的圣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里不好吗?”凛奈轻声问。
“太单调了。”
希娅把被子拉到下巴,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怠。
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琐事,相同的场景,相同的规矩,一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有你帮忙之后轻松太多了,可我还是想出去走走,外面一定比这里有趣得多。”
凛奈静静望着天花板,默然无言。
清闲摆烂的日子转瞬即逝,一晃便是将近一周。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凛奈依旧瘫在床上懒洋洋刷着手机。
房门被轻轻推开。
“都大下午啦,小白你怎么还在偷懒赖床!”
凛奈挪开盖在脸上的手机,侧头看向门口。
希娅双手叉腰立在门边,碧色眼眸亮晶晶的,脸颊透着鲜活的血色。
整个人元气满满、朝气蓬勃,和初见时那个被工作榨干、眼神空洞的疲惫少女,判若两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懒。”
凛奈随意翻了个身,继续看着手机,语气散漫随意。
朝夕相处多日,两人早已熟稔无间。
昔日需要恭敬相待的圣女大人,早已变成可以肆意拌嘴、无话不谈的挚友。
希娅快步走近,一屁股坐在床边。
“现在的小姑娘不都活力满满吗?怎么你比长辈还慵懒!”
凛奈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好不好?”
希娅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雀跃期待,小心翼翼怕被外人听见。
“你不是总念叨零花钱没地方花,待在圣殿太闷吗?”
“我们偷偷出去逛一次,就放肆玩一小会儿!”
凛奈侧过身,慵懒拒绝。
“不去,太危险了。万一被那个人找到,我就再也跑不掉了。”
希娅微微歪头,满眼纯粹的困惑。
这段时间凛奈偶尔会和她提起妃咲,所有叙述都经过温柔删减。
她隐去了所有偏执禁锢、极端束缚的过往,只简单说那个人性格执拗黏人,占有欲很重,总喜欢缠着自己,但日常里细致温柔,事事照料她。
“可你明明说,他对你很好呀?为什么非要拼命逃出来?”
希娅真诚发问,满心不解。
“听你说的那些,他从来不会真正伤害你。”
凛奈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褪去所有极端偏执的束缚,单论日常陪伴与照料,妃咲待她确实极好,温柔耐心、事事迁就。
可有些束缚,从不是直白的伤害,却比刺骨的伤痛更让人窒息,让人永远想要逃离。
“反正我就是不想回去。”
凛奈懒得过多解释,直接扯过被子蒙住整张脸,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
希娅看着床上鼓起的小被子,无奈轻笑,温柔地不再追问。
……
与此同时,遥远的黑濑老宅。
幽深死寂的宅邸最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冰冷暗室里,妃咲孤身一人,被长久囚禁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