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缓缓退开。
唇畔纠缠的牵丝随夜风消散，归于无形。
妃咲垂眸看向怀中失去意识的小白。
少女软软歪靠在她肩头，银白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唇瓣带着相触过后淡淡的红润，脸上泪痕斑驳，最后定格的神情，不再是激烈的恐惧，而是看透局势之后，彻底放下挣扎的顺从。
妃咲抬手，轻柔拭去少女唇角残留的湿润，随即收回指尖。
她抬眼望向身后战火未歇的圣殿。
圣女撑起的圣光防护罩依旧发出沉稳嗡鸣，圣殿外围血族与猎人的交锋尚未停歇，火光与圣洁的金光在夜幕里交相辉映，将整片夜空染成暗红与鎏金交织的模样。
妃咲手臂收得更紧，稳稳抱住怀中的少女。
“乖，我们回家。”
……
凛奈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陌生的天花板。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铅灰色云层低垂，淡淡的冷光漫入房间，四周安静清冷，分不清昼夜。
她下意识想要翻身，身体刚一动，细碎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便清晰响起。
哗啦。
细微的脆响同时从脖颈、四肢各处传来。
凛奈低头，看清了束缚自己的东西。
脖颈处套着一圈内衬软皮的黑色金属颈环，贴合肌肤，不会造成窒息勒痛，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颈环延伸出纤细银白锁链，牢牢固定在床头立柱。
两只手腕同样配有同款式约束环，锁链分别扣在床沿两侧卡扣；脚踝的锁链长度稍宽裕，足够她翻身蜷卧，却远远不足以迈步下床。
她被禁锢在了这张床上。
锁链经过精准调整，能容许她侧躺、蜷缩、辗转，却永远无法离开床铺半步。
凛奈望着冰冷的镣链，沉默片刻，将脸庞埋进柔软枕芯。
这样的结局她早有预料。
出逃、隐瞒谎言所要付出的代价，此刻化作具象的枷锁，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徒劳地拉扯挣扎。
凛奈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没有日月，无从判断时间，也无从知晓圣殿那边的纷争最终走向如何。
身上依旧是希娅赠予的那一身修女制式衣裙，白色高领上衣搭配黑色短披肩，后摆修长的白色外袍，翻身时细碎的衣链轻轻晃动。
她原本以为，在自己昏迷期间，妃咲会换掉这身带着外人气息的衣服，将属于圣殿的痕迹尽数抹去，换上往日居家的柔软睡衫。
可妃咲并没有。
她就让自己穿着这身衣裙，被安置在这间卧房之中。
凛奈心底生出一丝疑惑，随即又恍然。
大概在妃咲心中，这身衣服，恰好印证了自己出逃、寄居圣殿的全部过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度把脸埋进枕头。
事已至此，再多揣测也无意义。
房门在此刻无声开启。
妃咲缓步走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凛奈的身体却先一步绷紧，肩头微微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枕面。
妃咲立于床边，垂眸注视床上被锁链束缚的少女。
银发散落在枕间，修女长袍铺开在被褥之上，颈下纤细的锁骨随呼吸浅浅起伏，脚踝锁链蹭过肌肤，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红痕迹。
少女抬眼看向她，澄澈的天蓝色眼眸里没有激烈的恨意，也没有过度惊恐，只剩下认命之后，安静茫然的顺从。
妃咲微微俯身，伸出手，轻柔拨开覆在她额前的碎发。
“我的小圣女，醒了？”
她的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果然如此。凛奈在心底无声感慨。
妃咲缓步踏上床铺，动作缓慢，每一步都清晰落在凛奈的视线之中。
她从床尾靠近，轻轻依偎在少女身侧，将脸颊静静贴在凛奈的胸口，贴近颈边那一圈黑色颈环，微凉的呼吸拂过少女白皙的脖颈。
凛奈能清晰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胸腔的起伏无处隐藏，身侧的妃咲定然也察觉到了这份慌乱。
独属于凛奈的清甜奶香萦绕在鼻尖，妃咲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满足的弧度。
就是这份气息，支撑她熬过暗室里孤寂难熬的日夜。
她闭起双眼深深吸气，而后轻声开口。
“小白，以后会乖乖听话吗？”
妃咲微微抬头，暗红色的眼眸静静望向她。
凛奈微微启唇，声音柔软，带着发自内心的恳切。
“我听话。”
她不是刻意伪装乖巧，只是发自内心地畏惧过往那种刺骨的伤痛。
妃咲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光，再度将脸颊轻轻靠回少女身前，隔着柔软衣料，轻轻摩挲，嗓音带着一丝眷恋的软糯。
“若是愿意乖乖顺从，往后你便只能留在这间屋子，不能随意踏出房门半步，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小白，你愿意吗？”
凛奈静静躺在锁链之间，银发铺散在枕上，目光放空望向天花板。
身躯被枷锁束缚，身旁是执念深重的血族少女，窗外是不见日光的阴天，空气里混杂着对方清冽的气息，只有锁链偶尔轻响，打破沉寂。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掠过。
她不想再逃了。
就算未来侥幸得到机会，她也不愿再次离开。
她清楚，一旦自己再次出逃，妃咲便会迁怒所有与自己相关之人，掀起更大的风波，带来无法挽回的伤亡。
她不忍心因为自己，让无辜的人承受灾祸。
凛奈稍稍抬起头，望向身侧的妃咲，语调平静柔和，却字字清晰。
“我愿意。所以，请不要再伤害我，不要再用严苛的方式惩戒我，我真的很怕疼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