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废墟的裂缝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破碎的光斑。
寒松站在倒塌的水泥柱旁,面露紧张的神色。
影诡靠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
第一位。
不需要解释,能称得上“第一位”的,只会是诡族首领。
那么显而易见,接下来只剩这一个问题了
「第一位让你来摧毁圣域?」
影诡偏了偏头,没有否认。
『大差不差,和面诡一起,算是那个意思,面诡负责布局,我负责看,分工明确。』
寒松疑惑了一下,确认没有听错,然后才开始发问。
「什么叫你负责看?」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我从来就没打算认真干这件事,第一位大概也清楚,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在棋盘边上看全所有结局的人,哪怕那个人全程都在发呆,也比没有眼睛强。』
寒松皱了一下眉。
「以前雇我清理那些下位诡的时候,可从来没解释过原因。」
『说了你也不会懂。』
「那现在呢。」
影诡抬起一只手,好似在接一片看不见的落叶。
『现在也不打算解释,不过你可以知道另一件事,和那个人类合作,是面诡自己的决定,她觉得那个人类有用,就答应了,我当时可不在场。』
不在场。
寒松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一个从来不在任何固定场所的存在,反复强调自己和某件事无关,这是划清界限的一种手段。
人们给上位诡魅打的标签都是,高智、高破坏力、不可交涉
寒松曾也一度觉得这就是诡魅的本质,直到遇到了影诡,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所以才觉得面对你这样的家伙很麻烦,既然已经算是敌人,那你为什么不在这里除掉我。」
『因为没必要。』
影诡收回那只手,垂下眼睫。
『我见过很多条路,你现在走的这一条,是其中比较好的,而且,就当是看在以前你帮我做过事的份上。』
三年前,那些由她发出的委托,那些被影诡指定要杀掉的下位诡魅。
那时候刚带林婉从家族中出来,控制不好力量,情绪也不稳定。
他把她带在身边,任务来了就出发,杀完拿钱就回家,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那是一段他不太愿意回想的日子。
『你妹妹现在气色很好。』
影诡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比以前好了很多,你们总会说“人是会转变的”或因为环境,或是因为其它的什么,那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对林婉的看法呢。』
寒松微微吞咽一下口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情报?」
『就当是我无聊的使命吧,但我的本意还是想奉劝你不要插手此次事件。』
「但你是诡。」
『那又如何,你们人类不也是一样吗?会去替那些被你们吃掉的动物掉眼泪。』
远处传来响动,极轻极快,风一样。
寒松的身体比耳朵先做出反应,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那阵风可能冲过来的方向,然后他的手被一只很小的手推开了。
林婉从他身后冲了出去。
双镰交错斩下,刀刃口撕裂空气。
影诡从车头上消失,整个人化作一道影子从两把镰刀的缝隙中滑过,在废墟的一根断柱顶端重新凝聚。
镰刀斩空,劈在出租车引擎盖上。
引擎盖裂成两半,金属碎片四处迸射。
「林婉!」
寒松伸手去拉她,但林婉已经弹起来了。
她从引擎盖的残骸上借力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双镰再次斩向断柱顶端。
影诡站在柱顶她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捏住镰刀的刃尖,将林婉推回地面。
林婉落地,双镰交错护在身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刘海被汗黏在皮肤上。
看见影诡轻松的表情,咬着牙再次提起镰刀。
寒松从林婉身后绕过来,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半个身子挡在她和影诡之间
『哥哥!』
「行了,这已经够了。」
林婉把镰刀垂下来,影诡站在断柱顶端,低头看着这一幕。
『很好。』
她从断柱上降下来,然后偏了偏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明显是往这边赶来的。
影诡退了一步,身体开始从边缘变淡。
『看来寒松的朋友已经来了,那今晚就到这里,我想说的事已经说完了。』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握着镰刀的手指微微发颤,影诡的轮廓完全融进了废墟的影子里,最后消失的是她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立惠从废墟转角冲了出来。
『林婉……找到了……』
她大口喘气,看到寒松和林婉站在出租车旁边。
立惠缓了几秒,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有没有追到什么。』
寒松摇了摇头。
缓来的立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碎裂的引擎盖和林婉握着的镰刀上。
『抱歉,小寒松,本来是想要找这附近的斩姬使者来着,结果路上碰到了这样跑出来的林婉,太快了…没能追上。』
「没事,今晚不太平,先回去。」
林婉把镰刀收起来,寒松送立惠回到地铁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