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继续,快一点——』
吹石公司的人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大声喊叫,试图压过直升机和起重机产生的噪音。
不远处的吹石公司总部的楼顶上,寒松正从旁观察。
发射器的框架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必须靠重型直升机吊装才能在工厂内完成预拼。
考虑到海岸线附近已经有下位诡在活动,直接在海岸组装的风险太高,所以决定先在工厂里拼好再整体运过去。
寒松身旁的立惠正乐在其中的看着员工们施工作业。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所有人围着她家产品转的感觉。
一阵强风掠过楼顶,寒松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视线越过护栏,投向远处天际线上那层淡淡的灰蓝。
还好能趁着天黑前完工——他望着天空恍惚地想着。
『话说,你昨天有向那位医生询问真红那个事情了吗。』
立惠眺望前方的施工情况,用明朗的语气问道。
「真红的尸体是被一个自称是她哥哥的男人领走的,手续没问题,但那个男人留下的电话号码第二天打过去是空号,尝试联系其家属,但根本找不到。」
『所以现在是怀疑那个人有问题。』
寒松将昨天从凌空那里听到的推断简要复述了一遍——并将凌空推论凶手大概率是诡魅或斩姬使者这事也确认了一下。
最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那份检查报告的复印件,递到立惠手上。
立惠和寒松对视,接着点点头。
『我会用我的关系网去找一下情报的,既然医生都已经说这件事情不简单,我也会出一份力的。』
「知道了……」
就在寒松还想说些其它的话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放在耳边。
「有什么事吗,医生。」
『你现在在哪。』
「吹石工厂,怎么了。」
『你赶紧过来一趟,现在,顺带把你妹妹带来。』
面对语气像是要吃人一般凌空的要求,寒松刚想要反问“有什么事”,以及“为什么要带着林婉去”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挂断的声音。
『小寒松先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看着就行。』
从车棚里取出车,随后骑上原路返回。
吹石公司的工厂建在圣域东侧的工业区,离商业街大约四十分钟车程,和圣桑卡纳高中只隔了半座城,但从工业区到校园区的路要穿过一条废弃的货运铁道。
铁轨两边的信号灯早就断了电,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路过高中随后来到住宅区回到公寓里。
开门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看着电视的两人。
「中午饭吃了吗。」
因为怕夏天太热而馊掉,所以寒松在早上临走时,只做了早饭,而没有准备午饭。
担心两人挨饿的寒松不自觉的有些愧疚。
『已经吃过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寒松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包装袋,大概能猜到这顿午饭的营养构成。
「小糸,家长有给你来电话吗。」
小糸摇了摇头。
寒松拨了昨天那个号码,这次连咆哮都没有了,直接是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小糸知道家里的地址吗。」
『不……不知道。』
「认识回家的路吗。」
『抱歉,不认识。』
寒松沉默了片刻,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回去。
「那今天就在这里再住一天。
等一下我和林婉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非…非常感谢寒松哥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
寒松带着林婉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从大敞着的玄关门口进去,候诊区没有几个人,这让自动贩卖机嗡嗡的声响更加明显。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说凌空医生在太平间那边。
他正要朝太平间的方向走去,余光扫到走廊尽头——输液区那边,一个穿着便服的女生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插着点滴管,偏银亮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是之前那个转进自己班的转校生。
寒松没有过去打招呼。
凌空从太平间的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别看了,进来,林婉也进来。』
凌空推开太平间旁边那扇没有标牌的门。
那里面不是停尸房,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资料,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各种动物解剖图和与前者毫无相干的气象卫星图。
林婉正跟在寒松身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欢迎光临落魄之人的墓地,两位。』
比预想中脏乱的环境要好很多,寒松不禁放下心来。
「那个女生是你的病人吗。」
『她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病房在顶楼,最安静的那间,比我停尸房还安静。』
凌空说。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具体怎么特殊以后再说,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她。』
「是什么。」
『在回答之前,我要先知道一下,寒松同学应该已经知道了有关GP炸弹的事情了吧。』
「呃……你消息还真灵通。」
凌空将烧水壶的按钮打开,并将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
『我拥有整个瓦尔纳内最高的情报访问权限,同时也是全世界最聪明科学家的后代,教团研发GP的经费有一部分是从我的研究预算里划出去的,所以猜到立惠把这件事告诉你,并不意外。』
虽然凌空说了之前很多遍自称自己是天才的词语,但这一次新加的前缀修饰让寒松在意了起来。
「话说医生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事吧?」
『切,是我多嘴了,这不关你的事。』
于是,察觉到与某些事情有关联的寒松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是身为最聪明天才科学家的后代,那位科学家是……」
『真是啰嗦,赶紧把你嘴闭上。』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凌空咧嘴一笑。
『好,那我也问问你——寒松同学,身为一个雄性激素充满全身的旺盛人类男性,你都是怎么处理储备在身体内的那种东西。』
林婉以疑惑的眼神望向寒松。
「这……这个不关你的事吧,况且林婉就在旁边,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这倒是提醒我换个问法,和一个那么可爱的与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小女生同居在一个屋檐下,身为一个正常人类男性,在处理欲望这方面都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停,我错了。」
被凌空如此强大的反击命中,让寒松不禁臭着脸坐到椅子上。
『所以说呀,寒松同学,就像不要随便问女生的年龄一样,也不要询别人的家事,当然,如果你真想跪下来询问我的话,也会给你讲的,但不是现在。』
「所以这到底算是什么呀,混蛋。」
寒松无奈的望向冒着蒸汽的水壶。
大口吸了一口刚泡好的咖啡,凌空从桌上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气象云图,铺在他面前。
图上是一个正在形成的低压气旋,边缘标注着几组数字,风速、气压、移动路径。
那条路径的中轴线直直穿过圣域。
『我就说了,三天后,有一个台风会经过圣域。』
寒松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我不知道寒松同学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相关知识,或者说在地理课上是否睡大觉这种事情我也不关心,总之直接给你的结论就是,在瓦尔纳与奥利亚这片两国交界的海域中,低压气旋的形成条件和移动方向都不符合夏季节的正常大气环流模式,换言之,这个台风不应该存在。』
寒松盯着那张云图。
「没想到身为医生的凌空竟然也知道有关气象的知识。」
『这就是你的认知局限了,寒松同学,你认为我是一名医生,那是因为我现在正穿着这身白袍,对于一名天才来讲,根本没有什么要钻研的领域,又或者说我在所有领域上都共同发展,至于为什么要从事医生来混入社会,那是因为可以获得大量的宝贵研究材料和经费。』
不用细想,那所谓的研究材料恐怕就是尸体了。
话题回到刚刚的台风问题上。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圣域不处于台风带上,按理来说根本不该有台风经过。」
『按理来说,问题就出在“按理来说”这四个字上,所有的气象模型都预测不出这场台风,它就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变量,所以我想说的不是台风本身,而是这场台风大概率是被人为引发的,或者——不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