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突然觉得从一早就开始烦闷的自己有些笨蛋。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的电话,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积极的兴趣。
小糸是第几天住在这里来着,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或许不会,已经这么多天都没有联系上。
寒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向时钟时发现已经到了七点差三分的时候。
电视开着,音量调到了适中。
电视画面晨间新闻的主播还在说着昨天某条街区水管爆裂的维修进度,视线偶尔会往提词器下方偏移一点,那里大概有一张新塞进去的纸。
接着画面切了。
略过了任何装饰性的过渡,屏幕直接切到了一个灰白色的背景板前。
一个穿着教团制服的中年男性站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翻开的文件夹。
嘴唇的干燥程度说明他在开口之前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
『致圣域全体居民,今日,教团Our Begins story向各位传达以下信息。』
厨房那边传来水流的声音,林婉和小糸正在洗碗,她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在播什么。
『圣域西南方向海岸线,确认出现名为“星诡”的威胁性实体,该实体曾于八年前对神川域及北岛一带造成大规模破坏,其活动范围正在逐步扩大,预计将影响圣域主要区域,教团已启动相应应对预案。』
发布消息的官方尽量用词克制的描述。
『为确保居民安全,教团将在明日上午十时起,分批次开放地下掩体,因掩体容量有限,正在紧急扩建,首批进入名额将以抽签方式确定,抽签结果将于明日上午八时公布,届时,所有居民可通过以下渠道查询……」
主播开始报一串网址和热线号码。
寒松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窗外。
街道上看不到人。
对面的楼栋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在这样阴暗的天气下能隐约看到一个人的轮廓正对着电视的方向。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继续播报,水流声还在厨房里持续着。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从水流间隙中漏出来。
林婉和小糸似乎没有注意到电视里换了内容,或者说她们注意到了,但没有特别反应。
寒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婉正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正在认真地冲洗边缘的泡沫。
小糸站在她旁边,负责把洗好的碗接过来,用布擦干。
两个人没有说话,配合得倒是很默契。
电视那边还在播报,声音传过来,果然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也许是早就商量好了,今天早上吃完饭后小糸和林婉竟然主动提起了帮忙收拾残余碗筷的活动。
寒松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他不晓得那些东西以后真的还会用得上吗?
「我出去一趟。」
林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糸也跟着看了过来,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擦碗。
寒松拿起外套,推开门。
细密的毛毛雨在空中飘着,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拐进赤泷家所在的巷子。
那扇门关着,就算透过窗户也看不到里面的光。
寒松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
安静的时间拉长了一些。
寒松收回手,离开巷子的时候,他想着要不要坐公交车去医院。
但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住了。
这种情况下公交车恐怕不会正常发车吧。
即便发了,挤上去的人大概也不会是准备去上班的。
街道两侧的店铺卷帘门拉到了底,有的甚至贴着手写的告示。
一家便利店还开着,但门口排着几个人,里面的人正在往塑料袋里装饮用水和方便食品。
有一个人站在货架前打电话,因为距离的关系完全听不清内容。
走了将近几十分钟的路程来到医院。
外围比平时多停了几辆军车。
深绿色的涂装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医院正门旁边的侧门开着,门口站着一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对每一个想进去的人询问,随后便又将其赶走。
他走近时,认出寒松,侧身让开。
走进大厅,里面的光线比外边更加刺眼。
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人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凌空说着什么。
凌空靠在柜台边缘,双臂交叉,表情不太好看。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
那几个人中的一个用着礼貌的语气一直解释着。
『凌空医生,这是教团安排的优先名额,您的研究工作对于后续是重要的资源……』
『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听清楚了,但我不需要提前进去,我就直说了,这种沙漠一滴水的止渴方式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该做什么做什么,别把时间浪费在安排这种多余的事情上。』
凌空那种不动摇的执拗让对方找不到继续劝说下去的理由。
最后那人把文件夹合上,说了一句『我们会再向教团确认』就转身离开了。
凌空看见寒松,挑了挑眉。
『今天怎么来了,医院现在可不接诊。』
「路过,我看门口停了很多军车。」
『刚才你没看见?教团的人来了一批,挨个找我谈优先进入掩体的事,意思很明确,要在掩体里继续研究,我拒绝了。』
「我看出来了。」
『不过托他们的福,后院倒是热闹起来了,你来得正好,去看看吧。』
「后院?」
凌空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去看看就知道了。』
寒松顺着她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穿过后院那扇铁门时,已经能听到扩音器传出来的声音,大概是对斩姬使者们发布的话。
后院空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中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讲台,几块钢板拼成的面板,上面盖了一层防雨布。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门廊的阴影里停下来,跳望底下的那些人。
光是在此集合的斩姬使者竟然就有十几个。
尽管知道圣域有斩姬使者,但这么多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年龄组成大部分的都是18到30岁左右的成年人。
尽管有些身材比较矮小的家伙,但还是无法直接确定其年龄。
其中几个人手里拿着因为有胀气包裹而看不清外形的武器。
有的是折叠后收在腰侧的短刃,有的则斜背在身后,用布裹着。
如果是平时,寒松大概会多看几眼那些武器的样式。
但此刻他的视线只粗略地扫过,然后落在了讲台上。
毫无疑问的,站在讲台中央的是那位赫赫有名的53番队指挥官——安藤金泽。
她面前没有放讲稿,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后院。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中,有人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场,有人可能从未见过下位诡魅以外的敌人,但教团选择征召各位,是基于各位已经展现出的潜力与意志,我们不能像王八缩在乌龟壳里那样等着对面来打,这并非防御战,这是一次讨伐战,一次反攻,让摧毁我们家园的星诡埋葬在此,我们的目标势要把星诡挡在海岸线上,将其彻底击溃!』
基于对她强大领袖气质和无可逾越的权威,台下没有质疑的声音,也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
寒松听了半晌,觉得那些话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
那是说给台下那些斩姬使者听的。
是说给即将参与战场的那些人听的。
但寒松依然打算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他有注意到那些站在雨里的人,没有一个人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不禁让寒松稍微有些吃惊,到底是因为安藤金泽的演讲还是因为危险已经降临的责任感,才让这帮人有勇气接受教团下达的任务。
寒松把视线从讲台上移开,看向远处灰白的天际线。
雨丝还在飘,细得像灰尘一样,落在视野里。
寒松不知道那些人中有多少能活着回来,也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件事。
讲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