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问过我,为什么需要一把能伤害斩姬使者的枪,因为普通的祝福弹药对他没用,那家伙是移植了剑诡心脏和右手的人造物,他的再生能力比任何我见过的斩姬使者和下位诡都要强。」
「所以很明朗了,那把枪并非用来对付参与讨伐战的斩姬使者的,而是为了对付一个不会出现在讨伐队列里,却极有可能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
『你觉得他会在讨伐战期间出现?』
「如果我是他,圣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海岸线上的星诡身上,这就是个难得的机会。」
立惠把皮箱放在地上,站直身体。
『行了,东西给你了,怎么用你自己判断。』
「嗯,谢了。」
寒松刚把道歉的话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立惠站起来,走到寒松面前,仰头看了他几秒。
『不过,话说回来,小寒松要是想感谢我,有个很简单的方式,等大战结束之后,入赘到吹石家怎么样?』
他以前也听过立惠类似的调侃。
可这一次,她说话的语气和以往不太一样。
以前她都是笑着说的,眼睛弯着,欣赏对方的窘迫。
这一次她的表情确实没有变化。
寒松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口了。
「你看过漫画吗?」
『嗯?』
「有那种大战之前说“等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的情节,通常说这句话的人都会被作者写死,你这算不算同类情况。」
立惠眨了眨眼睛,被这个回答逗到了。
『原来小寒松是担心我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立惠笑了一声,但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偏过头。
『这箱子里只有装备和弹药,没有药品,药品那边是医生负责的,明天或者后天,你可以再来取一趟。』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走远。
寒松在原地站了一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灰色的皮箱。
然后他又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以为是立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但却是另有其人。
凌空出现在门口时,第一句话便是:
『立惠那丫头走了?刚才我路过,正好撞见她从这出去。』
「刚走。」
凌空走进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皮箱上,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她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药品都在我这里,到时候再来取。』
「她说过了。」
『嗯,那就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凌空在刚才立惠坐过的位置坐下来,双腿交叠,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看上去很随意。
「话说医生,你真的不会去避难吗。」
『喂喂,寒松同学怎么和那帮身上散发体臭的家伙们一样,也在问我这种事情。』
『那我就说一次好了,你好好听着,可不要再来第二遍了。』
『地下掩体这种做法对于我来说,既无用、狼狈、又非常可笑。』
『首先是无用,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教团的计划全盘崩溃,星诡上了岸,那你觉得那些地下掩体能撑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又不是什么千年地堡,只是匆忙扩建出来的水泥壳子而已,我躲进去,也只是换了个临时安全一点的地方,等着外面的事情有了结果再出来,当然,如果那时候还有地面以上的话。』
『其次是狼狈,那种地方,人挤人,空气不流通,食物靠配给,连坐的位置都要靠抽签决定,我受不了那种气氛,好像只要不大声说话,灾难就不会注意到自己一样,像一群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我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最后是可笑,我可不是为了躲进洞里才在圣域待到今天的,你也知道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到时候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也能猜到。』
她把交叠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就跟那个经书里说的一样。等教团的防线崩掉之后,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畜生道和饿鬼道那帮家伙都会嫌太腥的尸堆。』
她在空中比划,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寒松愣了一下。
『你那个是什么形容……』
『是我自己的形容,那个经书上说的是地狱道里那些被撕裂碾碎反复焚烧的尸体铺满了整个焦土平原,一层叠一层,踩上去会陷到脚踝,我改了改,用在这里更合适。』
凌空靠回沙发靠背上。
『所以明白了吗,留在地面上这件事,既不是为了逞英雄,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勇敢,只是单纯思考的结果。』
「原来医生已经思考了这么多。」
『寒松同学,你也明白将冲突发展到战争阶段便毫无意义,一但开打,就是至死方休的故事。』
凌空说完这句话,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风带动着窗外的云层缓慢移动。
『不过,寒松同学,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关于为什么留在地面上的理由,你心里想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寒松没有否认。
『你那个表情,我猜你问的不是我为什么留在这里,你想问的是,如果大家都留在地面上,最后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包括你自己。』
寒松的视线从茶几边缘移开,但没有转向她。
凌空把交叠的腿放下来,身体略微前倾。
『就算是身为天才的我,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这种事没有任何人能提前知道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之前问我林婉什么时候能开出结界,我说“等她遇到临界时刻”』
「嗯。」
『那你自己呢?』
寒松终于抬起视线,看向她。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站在旁边看着的那个,看着林婉成长,看着教团行动,看着这场战争推进。但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带林婉离开家族那天起,你就已经在这个故事里了,而且是一个不太可能中途退场的位置。』
『你担心林婉会出事,担心立惠会出事,担心那个你已经联系不上的朋友会出事,担心你身边一切之人,你的担心不会改变他们的命运,但它本身也不是坏事。』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说明你还有在意的东西,说明你还没有失去理智。』
听完这些话,寒松不由得有些虚脱。
「医生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如果你觉得被安慰到了,那是你自己理解的问题。』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行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待的,你该回去了。后面那几天可能不会太平,趁着还有自己的时间好好珍惜吧。』